可她刚一动,就对上了蓝曦臣看过来的目光。
小姚卿:“……”
蓝曦臣:“……”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小姚卿一见被他逮住,一点不慌,立刻把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带着狡黠,示意他千万别出声。
小姚卿忽然咧嘴一笑,还朝他偷偷晃了晃怀里的鱼,像是在炫耀。
蓝曦臣又好气又好笑,却偏偏生不起气来。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换了别人,他早已按规矩上前制止。
可换成她,他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然后——默默替她挡住了视线。
小姚卿立刻心领神会,抱着鱼,踮着小脚,一溜烟就跑了。
没放回去。
也没打算还。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云深不知处的灵鱼给抱走了。
蓝启仁在堂上讲课讲得正投入,忽然发现蓝曦臣神色有些异样,便沉声问道:“曦臣,你心神不宁,可是对此典有疑惑?”
蓝曦臣瞬间回神,立刻端正坐姿,垂首道:“侄儿并无异议。”
他语气平稳,神情端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堂课下来,蓝曦臣表面认真听讲,心里却总惦记着屏风后的空池塘。
那条最大的金色锦鲤,真被她抱走了。
下课之后,等弟子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蓝曦臣才一个人悄悄绕到屏风后面。
他低头往池子里一看。
果然。
方才那条最显眼的金色锦鲤,已经没了踪影。
池塘里的鱼依旧游得自在,可少了最亮眼的那一条,连水面都像是空了一点。
蓝曦臣站在塘边,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就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
这小师妹,当真是说到做到,闯了祸就跑,半点不留余地。
若是被过路弟子发现少了鱼,或是被先生查问起来,她一个外来小师妹,哪里解释得清?
轻则受罚,重则怕是要连累姚子君面上不好看。
蓝曦臣静静看了一会儿空荡的水面,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闯的烂摊子,我替她收拾。”
他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今夜等夜深人静,他便悄悄下山,买一条一模一样的金色锦鲤回来,偷偷放回池中。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既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罚她。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曦臣没有细想。
他只是觉得,那个抱着鱼跑得飞快的小小身影,实在不该因为一条鱼,受什么委屈。
夜里,蓝曦臣回到静室,想起白日那个胆大又鲜活的小丫头,心里总觉得放不下。
恰逢蓝夫人在,母子二人难得相聚。
蓝曦臣依偎在母亲怀里,犹豫了许久,终于小声开口:“阿娘,我想要一个妹妹。”
蓝夫人正在给他整理衣领,闻言笑了:“阿涣,你不是有忘机吗?”
“不一样。”蓝曦臣摇摇头,认真道,“姚前辈家的小师妹,很可爱,也很有趣。”
蓝夫人眉眼温柔,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光,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真心喜欢人家。”
一旁青衡君听了,也温和笑道:“既然这般喜欢,那就让小姚卿留在云深不知处陪你。等你长大了,把她娶回来,这样你就能日日看着她了。”
蓝夫人嗔了他一眼:“孩子还小,你就说这些。”
青衡君不以为然:“我看阿涣是真心喜欢。云深不知处里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本来就不多。”
蓝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反对。
她看向蓝曦臣,温柔问道:“阿涣,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明日带来给我看看,好不好?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我们阿涣这样惦记。”
蓝曦臣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姚卿还在睡觉,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开门,一看竟是蓝曦臣。
“曦臣哥哥?”
蓝曦臣看着她头发松散、衣服也皱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
“姚小师妹,是我。”
小姚卿一下子清醒了些:“这么早,你找我有事吗?”
“我阿娘想见见你。”蓝曦臣温声道,“我来带你去后山静室。”
小姚卿一听,瞬间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了,衣服也没整理,脸都还没洗。
“等等!我还没收拾好!”
蓝曦臣却很有耐心:“无妨,我等你。”
小姚卿急急忙忙地梳头,可她年纪小,手又不熟练,怎么也梳不好。
蓝曦臣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小姚卿眼睛一亮:“可以吗?”
“嗯。”
蓝曦臣便拿起梳子,学着平日母亲给自己整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梳了两个小辫。
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小姚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笑得眉眼弯弯:“好看!谢谢曦臣哥哥!”
蓝曦臣心头一暖,唇角微微扬起。
“走吧。”
他牵着她的小手,一路往后山静室走去。
一路上,他还不忘叮嘱她云深的规矩:“这边是兰室,不可喧哗;那边是藏书阁,不可随意闯入;池塘可以看鱼,但不可再伸手去抓。”
小姚卿乖乖点头,忽然想起昨天抱走的那条鱼,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曦臣哥哥要是知道鱼是我抱走的,会不会生气呀?
她偷偷看了蓝曦臣一眼。
见他神情认真,眉眼温柔,小姚卿又觉得—— 应该不会吧。
就算生气,也一定不是真的生气。
毕竟,他昨天还帮她打掩护来着。
到了静室门口,蓝曦臣轻轻敲门。
“阿娘,我把姚小师妹带来了。”
门内传来蓝夫人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蓝曦臣牵着小姚卿走了进去。
小姚卿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温柔端庄的女子坐在榻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连忙依礼行礼:“蓝夫人好,蓝夫人妆安。”
蓝夫人一听这软糯嗓音,再看她粉雕玉琢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小姚姑娘好,快起身吧。”
小姚卿站起身,看着蓝夫人,认真道:“夫人您生得真好看。”
蓝夫人被她逗笑了:“小姚姑娘也很好看。”
“才没有呢。”小姚卿摇摇头,“夫人是我这几日见过最好看的人。”
蓝夫人笑得更温柔了,拉着她的手问了几句在云深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她。
小姚卿都一一摇头。
她还转过头,看了蓝曦臣一眼,骄傲地道:“曦臣哥哥这几日都陪我玩,大家都很好。”
蓝曦臣站在一旁,耳根微微有些热,却只是温温和和地笑了。
蓝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看向小姚卿的目光,越发柔和。
这小家伙,倒是把我们阿涣吃得死死的。
只是谁也没有告诉小姚卿。
昨天她抱走的那条云深不知处的灵鱼,已经有人默默记在了心上。
今夜夜深之后,那位温润端方的蓝氏少年,便会悄悄下山,替她把这个小小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而这场始于一条鱼的偏爱,
注定会跨越年岁,穿过漫长岁月,
成为她这一生里,最安稳、最长久的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