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御前会议在书房召开。长桌两侧坐了六个人——首相恩内斯托·里贝罗、财政大臣若泽·迪亚斯·费雷拉、殖民大臣安东尼奥·德·塞尔帕·平托、陆军参谋长达席尔瓦将军、海军参谋长维托尔·雨果·科蒂尼奥,还有坐在桌子一端的卡洛斯。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英国人的照会,一份是平托连夜整理出来的非洲走廊评估报告。
里贝罗率先开口:“英国大使昨天下午又派人来催了一次。他希望葡萄牙在一周之内给出明确答复——要么撤回驻希雷高地的军事人员,要么英国海军将采取必要措施保障其南非公司的利益。”
“必要措施是什么意思?”达席尔瓦将军问。
“封锁罗安达港。”科蒂尼奥头也不抬,“英国皇家海军在南大西洋的分舰队有三艘一等巡洋舰。我们整个海军加起来,只有一艘铁甲舰能出海。”
达席尔瓦没再说话。他是陆军出身,但封锁港口这种事不在陆军的管辖范围内。
里贝罗转向卡洛斯:“陛下,我的建议是接受英国的要求。希雷高地本身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我们的驻军不到两百人,撤回他们不会影响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整体控制。”
“撤军不是问题,”卡洛斯说,“问题是怎么撤。”
“陛下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只是在最后通牒上签字,英国人得到了一整条走廊,而我们得到的是——什么?”卡洛斯环顾一圈,“一份外交照会的副本?”
平托往前坐了坐,把那份非洲走廊评估报告翻开。“陛下,我昨天连夜做了评估。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所谓的连接地带,面积大约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但真正有葡萄牙驻军的据点只有十四个,总驻军人数不到一千五百人。大部分内陆区域从未被有效控制。从军事角度看,守住这条走廊本来就不现实。”
“从经济角度看呢?”费雷拉问。
“木材和象牙的贸易额每年大约三万英镑。除去行政费用和驻军开支,净收入接近于零。”
费雷拉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三万英镑,还不到去年政府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一点五。
“也就是说,”卡洛斯把话题拉回来,“我们在非洲放弃的东西,价值相当于每年三万英镑的贸易额和一千五百个无法有效调动的驻军。”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换回来的,必须是比三万英镑多得多的东西。”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平托先生,把你昨晚整理的那份澳洲北部评估给大家看一下。”
平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摊在桌上。科蒂尼奥第一个拿起来看,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达尔文港?陛下,那是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北端。现在归英国管辖,但实际控制力很弱。”卡洛斯用手指在地图上圈了一下,“达尔文港周围大约五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区域,英国人称之为北领地。人口——包括土着——不超过五千。英国在那里的驻军只有两个连,主要用途是守着电报站和防止马来人偷渡。这块地和我们在非洲的走廊一样,都是地图上的颜色。”
“但英国人不会轻易把领土让出来。”里贝罗说。
“那要看他们觉得哪块领土更值钱。”卡洛斯回到座位上,“英国在南非的金矿已经开始出产了。开普敦到开罗的铁路线规划里,赞比西河谷是无法绕过的关键路段。他们需要那片走廊,比需要北领地迫切得多。北领地对于英国来说是一块食之无味的荒地——没有金矿,没有大量定居人口,离悉尼远得差不多和伦敦一样远。但对于葡萄牙来说,如果我们在澳洲北端有一个深水港,我们的船队从澳门到东非就不再需要依赖英国人在沿途开放的加煤站。”
科蒂尼奥放下报告,想了几秒。“达尔文港的水深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