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的正堂,比沈家祠堂还大。
沈清辞踏进门槛时,堂中空无一人。
沈清瑶嫁进来才两天,侯府上下都知道这位新夫人不受待见,下人们躲得远远的,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沈清辞没管这些。
她径直走到正堂匾额下面。
那方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永宁堂”三个字,是前朝一位状元的手笔。
她仰头看了一眼匾额与横梁之间的缝隙。
缝隙很窄,寻常人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东西。
可沈清辞知道,东西就在那里。
她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伸手探进缝隙。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匣子。
她将匣子取出来。
是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上面没有锁,只在盖子上刻着与玉扣暗纹一模一样的纹路。
沈清辞将玉扣按进纹路里。
咔嚓一声,匣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图。
太和殿的剖面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一个位置——太和殿基座正中,第九块金砖下面。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秦氏传国玉玺,藏于此。”
沈清辞攥紧图纸,指尖发颤。
传国玉玺。
秦氏传国玉玺。
前朝覆灭时,传国玉玺不知所踪。原来是被秦氏后人带走,藏在了太和殿下面。
她将图纸折好,贴身藏入里衣,匣子原样放回匾额后面。
然后她跳下椅子,转身往外走。
春桃等在侯府门外,急得直跺脚。
“姑娘,宫里来人了,在沈家等着呢!”
沈清辞上了马车。
“去皇城。”
马车往城北疾驰。
沈清辞坐在车里,掌心贴着胸口的玉扣和玉牌。
太和殿基座下藏着传国玉玺。
太后让她取的东西,就是这个。
可太后要传国玉玺做什么?
当朝已有玉玺,前朝的玉玺,只是一块死物。
除非,有人想要它。
沈清辞闭上眼,将前因后果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
赵氏要害她,皇后换了旨意要拿她,太后让她去取传国玉玺。
三个人,三条线。
可这三条线背后,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睁开眼,马车已经停在了皇城西华门外。
西华门是内宫门户,寻常人不得入内。
可沈清辞有圣旨,有皇后口谕,守门的禁军验了旨意,放她进去了。
春桃被拦在外面。
“姑娘——”
“等着。”沈清辞回头看了她一眼,“若天黑之前我没出来,去找癞头三。”
春桃咬着唇点头。
沈清辞跟着引路的内监穿过西华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宫道。
宫道两侧是高耸的红墙,墙头覆着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得像压在人心口的石头。
引路内监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坤宁宫。
皇后的寝宫。
沈清辞跪在殿门外,等着通传。
殿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官走出来,面色冷峻,目光在沈清辞脸上扫了一圈。
“皇后娘娘口谕,沈清辞殿外跪候。”
沈清辞跪着没动。
殿门又关上了。
她就跪在坤宁宫殿外的青石板上,膝下冰凉刺骨。
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跪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殿门始终没再打开。
沈清辞跪得膝盖发麻,嘴唇发紫,可脊背始终挺直。
她在等。
等皇后先开口,等皇后先沉不住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殿门终于开了。
那个女官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皇后娘娘说了,沈姑娘跪得不错。让姑娘进殿回话。”
沈清辞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走进坤宁宫正殿。
殿内暖意融融,炭盆里烧着银丝炭,香气弥漫。
皇后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明黄常服,头上簪着一支凤钗,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
她手里捧着一只茶盏,慢慢撇着茶沫。
“沈清辞。”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臣女在。”
“你胆子不小。”皇后抬起眼看她,“两次拒旨,还在外头散播流言,搅得满城风雨。”
沈清辞没说话。
“可你运气好。”皇后放下茶盏,“太后要见你。”
沈清辞心头一跳。
“去吧。”皇后挥了挥手,“太后在慈宁宫等你。”
沈清辞行礼退出。
走出坤宁宫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皇后方才那几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处处试探。
可皇后没杀她。
因为太后要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