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
门口那几个百姓面面相觑,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
赵氏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恨意、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骂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
她只是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走进门里。
背影佝偻,脚步踉跄。
像一棵被抽了根的树。
沈清辞站在原处,看着赵氏消失在正院门后。
春桃从门房里探出头来,小声喊:“姑娘,外面风大,进来吧。”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身跨过门槛。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巷子里那几个百姓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各自散了。
沈清辞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推开偏院的门。
桌上,秦氏的牌位在日光中静静立着。
她坐下来,把牌位拿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
“娘。”她轻声开口。
“姐姐上了花轿。”
“赵氏说了报应。”
“我跟她说,报应轮到她了。”
她将牌位放回桌上,摊开掌心。
玉扣微温。
“姐姐进了侯府,会帮我看匾额后面的东西。”
“赵氏留在沈家,我慢慢收拾。”
“但侯府里,还有一件事我没做。”
她站起来,走到床板夹层前,抽出那本医书。
翻到最后一页。
“入侯府,取正堂匾额后之物。”
她看着这行字,沉思了很久。
沈清瑶能帮她看匾额后面有什么,但拿东西的人,必须是秦氏血脉。
她得进侯府。
可她是庶女,没有名分,怎么进?
沈清辞坐下来,重新翻开赵氏的账本。
翻到绸缎庄那一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绸缎庄的掌柜姓孙。
孙掌柜每个月都去沈家后门送账本。
可账本之外,孙掌柜还跟赵氏有一桩生意。
她在账本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城北绸缎庄后院,有一批货,压了三年,未出手。”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一批货。
压了三年。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侯府柴房里听看守婆子嚼的舌根。
“沈家大小姐真有本事,连老侯爷的印鉴都能拿到手。”
老侯爷的印鉴。
沈清瑶拿老侯爷的印鉴做什么?
沈清辞合上账本,看向窗外。
天色暗下来。
侯府方向亮起了灯。
沈清瑶此刻大概已经进了侯府正堂。
也许正站在匾额下面。
沈清辞闭上眼。
娘。
你藏在匾额后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非要秦氏血脉才能取。
玉扣在胸口微烫,像在回答她,又像在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