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的花轿走后,沈家安静了一整天。
赵氏缩在正院里没出来,连晚饭都没吃。沈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说是身子不适,连妾室通房都不见。族老们派了人来问了几句,得了“一切顺利”的回话,便各自散了。
沈清辞坐在偏院里,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城北绸缎庄后院,有一批货,压了三年,未出手。
她合上账本,从床板夹层里取出医书,翻到最后一页。以血为引的那行字还在,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前几日用血洇过之后才显出来。
“秦氏之物,不可落旁人之手。”
沈清辞将医书合上,闭了闭眼。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那批货,恐怕跟母亲有关。
入夜后,沈清辞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守着烛火,等着。
今夜一定有事。
沈清瑶嫁进侯府,赵氏手里最后一张王牌就是宫里的姑母。她一定会趁今夜派人进宫递消息——告诉姑母,事情办成了,让姑母在皇后面前替她美言几句。
赵氏想用这道圣旨做台阶,把自己从族老的禁足令里救出来。
沈清辞早就料到了。
所以她提前做了安排。
亥时刚过,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道缝。
沈清荷站在廊下,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怀里抱着一只没有点灯的手炉。
“姐姐。”她声音极低,“沈福出门了。”
沈福是沈家的老管家,跟了赵氏十几年,是赵氏最信任的心腹。
“往哪个方向?”
“城北。”沈清荷说,“他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去的,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
沈清辞眯了眯眼。
“你跟着,别跟太近。”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纸包,塞进沈清荷手里,“这是石灰粉,万一被发现了,撒他眼睛。”
沈清荷接过纸包揣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辞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
她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等着。
春桃从里间探出头来:“姑娘,清荷小姐一个人去,能行吗?”
“她比我们想象的机灵。”沈清辞说。
春桃缩回去,没再说话。
夜很长。
沈清辞坐在黑暗里,将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翻出来。
前世她嫁进侯府时,沈福还留在沈家。后来赵氏频繁出入侯府,每次身边跟着的人都是沈福。
有一次她在柴房里听见看守婆子说,沈福跟宫里的人熟得很,每次去城北送东西,都走的是后角门,从不走正门。
城北。
皇宫就在城北。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赵氏通过沈福,跟宫里的姑母联系。
送银子,送消息,送人情。
姑母在宫里替赵氏撑腰,赵氏在宫外替姑母敛财。
这条线,断了十几年,从来没被人发现。
丑时刚过,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比上次急。
沈清辞起身开门。
沈清荷站在门口,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喘着粗气。
“姐姐——”她声音发颤。
沈清辞一把将她拉进来,按在凳子上,把春桃暖着的手炉塞进她怀里。
“慢慢说。”
沈清荷缓了几息,抬起头。
“沈福出了后门,往城北走了两条巷子,在巷口上了一辆马车。”她声音压得极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接他,穿着内监的衣裳,四十来岁,面白无须。”
“你认得那人?”
沈清荷摇头:“不认识。但沈福管他叫‘赵公公’。”
赵公公。
赵氏的姑母被赐了赵姓,在宫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的亲信太监,自然也跟着姓赵。
“他们去了哪里?”
沈清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马车往皇城方向走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跟到皇城根,看见马车从西华门进去了。”
西华门。
沈清辞的手指一紧。
西华门是皇后寝宫坤宁宫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