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老爷指着沈清辞,手指抖得厉害,“你像你娘。”
沈清辞看着他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真玉扣,攥在手心,往前走了一步。
沈老爷退了一步。
“爹。”她声音很轻,“我娘是怎么死的?”
沈老爷的脸色煞白。
“赵氏换药,你就当真不知道?”
“还是……”沈清辞又走近一步,“那副药,是你亲手端的?”
沈老爷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
“你亲手灌的。”
沈清辞替他接上了后半句。
偏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老爷靠在门框上,整个人软下去,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你娘……”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你娘是自己要死的。”
沈清辞攥紧了玉扣。
“她跟我说,她活够了。”沈老爷哭着说,“她说她不想连累我,不想连累沈家。她说她的身份……她的身份若被人知道,全家都要死。”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氏说,给她一副药,让她走得痛快些。”沈老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看着他蜷缩在门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怜极了。
也恶心极了。
“你亲手杀了她。”她说,“然后用十五年说服自己,是赵氏害的,是你不得已。”
沈老爷没有反驳。
他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辞转过身,抱着秦氏的牌位,走到窗边。
她把牌位放在窗台上,让月光照在上面。
“娘。”她轻声开口,“你听见了吗?”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弯冷月。
“爹说你是自己求死的。”
“我信。”
“因为如果你不想死,没人能杀你。”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扣。
暗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可你留了玉扣给我。”
“你留了医书给我。”
“你在侯府匾额后面藏了东西。”
“你死了十五年,还把一切都给我铺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沈老爷。
“爹。”
沈老爷抬起头,满脸是泪。
“明日花轿,我上。”
沈老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娘的事,没完。”
沈老爷脸上的光又灭了。
沈清辞抱着牌位走回桌前,坐下来,不再看他。
“你走吧。我要歇了。”
沈老爷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清辞。”
沈清辞没回头。
“你娘的牌位……我会让人挪到正位。”
“不劳爹费心。”沈清辞声音平静,“族老已经答应了。”
沈老爷站了一会儿,最终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偏院的门重新关上。
春桃从外间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老爷走了?”
“走了。”
“那明日……”
“明日花轿来,我上。”沈清辞把秦氏的牌位放回桌上,用袖子仔细盖好。
她躺到床上,合上眼。
玉扣贴着心口,一下一下发着烫。
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娘。
你到底在侯府匾额后面,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