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丫头。”他终于开口,嗓子比方才更哑,“族里商议过了。”
沈清辞站在他对面,等着。
“你娘的身份,族里查了旧档。”沈三爷说,“当年你爹带你娘回京,确实没说是商户女。旧档上只写了一句话——‘秦氏,江南人氏,无族可考’。”
“无族可考”四个字,意味深长。
“七叔公说,前朝覆灭时,确实有一支皇族后人逃到江南。”沈三爷压低声音,“改姓埋名,隐于市井。”
沈清辞没说话。
“可这件事,到此为止。”沈三爷抬起头,看着她,“族里不会再查了。”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
“三爷爷的意思是……”
“明日侯府来接人。”沈三爷打断她,“族里已经决定了,让你嫁。”
沈清辞看着他。
“赵氏和清瑶的事,族里会处置。”沈三爷继续说,“但前朝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你嫁进侯府之后,把玉扣和医书交出来,族里替你保管。”
沈清辞听懂了。
族老们怕了。
怕前朝的事牵连全族,所以要牺牲她。
她嫁进侯府,玉扣和医书留在沈家,等于把她最大的底牌收走。
她在侯府是死是活,族里不会再管。
“三爷爷。”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我若是不交呢?”
沈三爷沉默了一瞬。
“清辞丫头,你别逼族里做绝。”他的语气陡然沉下来,“你娘的牌位能进祠堂,也能再挪出去。你信不信?”
沈清辞看着这位方才还对她露出温和之色的族老。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跟赵氏逼她替嫁时一模一样。
在家族利益面前,她永远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好。”沈清辞笑了一声。
沈三爷愣了一下。
“我嫁。”沈清辞说,“玉扣和医书,我交给族里。”
沈三爷松了口气。
“但牌位的事,三爷爷得给我个准话。”
“什么准话?”
“我娘的牌位,从今往后,就摆在正位旁边。”沈清辞一字一句,“赵氏的牌位,撤出去。”
沈三爷皱眉。
“赵氏还是活人——”
“我娘死了。”沈清辞打断他,“赵氏活着的每一天,我娘的牌位就永远被压着。”
沈三爷沉默了很久。
“行。”他站起来,“我答应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清辞丫头,你别怪族里心狠。前朝的事太大了,沈家担不起。”
沈清辞没有回话。
沈三爷走了。
偏院的门重新关上。
沈清荷从里间出来,脸色苍白。
“姐姐,你真要交玉扣?”
“交。”沈清辞说。
她坐下来,从枕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只与玉扣极其相似的青白玉扣。
那是她让春桃前几日在城东玉器铺买的,料子像了八成,纹路却完全不同。
“这是假的。”她把假玉扣放在桌上。
真的那枚,她贴身藏着。
医书她也早就另抄了一份,原书藏在沈清荷那里。
“那三爷爷明日来拿——”
“让他拿。”沈清辞把假玉扣包好,放进一只空匣子里。
她坐在灯下,等着天亮。
丑时刚过,春桃回来了。
她喘着粗气,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
“侯府回话了。”
沈清辞站起来。
“侯夫人说,明日巳时,让大小姐亲自过府一趟。”春桃一字一字,“把私通和当票的事,当面解释清楚。”
沈清辞慢慢弯起唇角。
“只让大小姐一个人去。”
窗外,除夕的爆竹声零零星星响起来。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大年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