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站在门口,披散着头发,眼睛红肿,嘴唇咬得发白。
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端庄的第一才女。
此刻的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沈清辞。”她的声音嘶哑,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不死?”
沈清辞放下绣花针。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死!”沈清瑶冲进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病成那样,为什么不死?你娘死了,你怎么不去死?”
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晃了晃。
沈清辞慢慢站起来。
“你替嫁进侯府,老侯爷一死,你陪葬,一了百了。”沈清瑶的声音又哭又笑,“你死了,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的名声还在,沈家还在,娘还是正妻。”
“你为什么要活过来?”
她伸手要抓沈清辞的衣领。
沈清辞反手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偏院里回荡。
沈清瑶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辞。
“前世我死了。”沈清辞盯着她,声音低而冷,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所以你风光嫁人,所以你一辈子荣华。”
沈清瑶浑身一震。
“但这辈子。”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该死的是你。”
沈清瑶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看不懂沈清辞眼底的东西。
那是一种经历过死亡之后才有的狠意。
像被烧过一遍的瓷器,比新的时候更硬,更脆,也更锋利。
“姐姐。”沈清辞凑近她,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猜,我手里还有多少你的证据?”
沈清瑶后退了一步。
“你那块玉坠里的当票,只是第一张。”沈清辞说,“第二张在恒通当铺的账本上。第三张,在赵氏佛龛下面的暗格里。”
沈清瑶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偷了娘的东西——”
“我抄了一份。”沈清辞笑了笑,“原物没动。姐姐若是不信,现在回去翻翻,看看还在不在。”
沈清瑶转身就跑。
她跑出偏院,跑过雪地,跑进正院。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她踉跄的背影。
春桃爬起来,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小声问:“姑娘,她会不会告状?”
“告什么状?”沈清辞转身回屋,“告我打她一巴掌?”
她坐到桌前,重新拿起绣花针,挑了挑烛芯。
烛火亮起来,映着她平静的面孔。
“春桃,”她说,“去告诉沈清荷,这几天看好戏就是了。”
春桃应声出去了。
沈清辞低下头,掌心贴着胸口的玉扣。
舆论战打响了。
赵氏的名声、沈清瑶的名声、沈家的名声,全完了。
永宁侯府不会要一个名声有亏的嫡女冲喜。
皇后也不会再为赵氏出头。
赵氏的棋走死了。
但她还有最后一步。
沈清辞闭上眼,把前世的记忆往前推。
前世她死在柴房里。
这一世,她不能重复那条路。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今日收到的纸条。
那是春桃从永宁侯府门房那里递回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侯夫人的笔迹。
“明日巳时,侯府后门,有人接你。”
沈清辞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青砖上,散成碎末。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雪还在下。
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线极淡的光。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