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是她十六岁时,在嫡姐的安胎药里加了一味红花,嫡姐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第三道,是她十九岁时,亲手勒死了老爷最宠的妾室,那妾室刚生下儿子,连月子都没出。
每一条人命,都是她爬上正妻之位的台阶。
赵氏对着铜镜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沈清辞。”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嚼一块带血的生肉,“你跟你娘一样,骨头硬。”
她放下袖子,起身走到佛龛前,点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中,她对着观音像低语。
“当年你娘挺着肚子进府,我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结果呢?她死了,她女儿又站起来。”
赵氏拔下一根白发,放在烛火上烧了,焦味弥漫。
“庶女翻身?”她嗤笑一声,“我当年踩死三个庶女才坐上正妻位,你娘能翻,你翻不了。”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阴狠。
“沈清辞,你以为做了嫡女就能活?”
“三日后的花轿,抬的是活人,进的是死门。”
佛龛上的观音垂着眼,慈悲而沉默。
偏院里,沈清辞从浅眠中惊醒。
她梦见了前世。
梦见柴房里老鼠啃噬她的脚趾,梦见侯府下人把她的“克夫”之名传遍京城,梦见赵氏在沈家祠堂里给沈清瑶议亲,议的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她死时,沈清瑶正风风光光出嫁。
而她连一口薄棺都没有。
沈清辞喘着气坐起来,胸口玉扣贴着心口,微凉。
她将玉扣掏出来,放在掌心。
烛火摇曳,青白色的玉面泛着温润光泽,暗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娘。”沈清辞低声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一烫。
玉扣暗纹骤然发亮,细如发丝的光芒沿着纹路游走,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只一瞬,又归于沉寂。
沈清辞猛地攥紧玉扣,心跳如擂鼓。
她低头看着掌心,方才那一下灼烫留下的余温还在。
不是错觉。
玉扣认主。
或者说,玉扣在回应她。
春桃端着药碗进来,见她脸色煞白,惊道:“姑娘怎么了?”
“没事。”沈清辞将玉扣收回里衣,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苦得皱眉也不吭声。
她把碗递回去,目光越过春桃,落在窗外。
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院中那棵枯海棠的枝桠被雪压断,咔嚓一声落在雪地里。
沈清辞忽然笑了。
“春桃,”她说,“明日去库房领炭。”
春桃一愣:“赵夫人不会给的。”
“她会。”沈清辞躺回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答应我的事,一件都不敢少。”
窗外北风呼啸,偏院破窗呜呜作响。
沈清辞合上眼,掌心贴着心口,那里有一枚玉扣,刚刚发过烫。
母亲。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留给我的是什么。
这一世,我不会再死在柴房里。
我要活着。
我要赵氏跪着看我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