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倒吸一口冷气。
登闻鼓一响,沈家满门都要跟着陪葬。
“你——”赵氏扬起手要打。
沈清辞不躲不避,仰着脸迎上去:“打。打完我带着伤去敲鼓,更好。”
赵氏的手悬在半空。
良久,她慢慢放下来,指甲掐进掌心。
“好。”赵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让你做嫡女。”
“还有。”沈清辞靠着床柱慢慢滑坐在地上,病体支离,声音却像淬了冰,“我生母的牌位,要从偏院移到祠堂。”
赵氏猛地转头。
“她生前没进过祠堂,死后总该有个位置。”沈清辞抬起头,雪光从窗纸透进来,映着她苍白的面孔,“母亲说是不是?”
赵氏的胸口剧烈起伏。
婆子们面面相觑,抱着嫁衣的手都在抖。
“你早就算计好了。”赵氏盯着她,眼神阴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清辞没回答。
从什么时候?
从她七岁那年,亲眼看着母亲咽气,赵氏转头就把她的药倒进花盆里。
从她十二岁那年,偷听到赵氏和心腹嬷嬷说“留着她,将来有用”。
从她十五岁那年,沈清瑶抢了她的诗稿,在诗会上博得才女之名,回来却对她说“庶女也配写诗”。
沈清辞等了七年。
等一个让赵氏不得不低头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三日。”沈清辞合上眼,声音倦极,“母亲只有三日时间筹备。记名、迁牌位、备嫁妆——一样都不能少。”
赵氏站着没动。
烛火噼啪一响,爆了个灯花。
“若是少了一样,”沈清辞睁开一只眼,视线从赵氏脸上扫过,“我自有办法让永宁侯府知道,他们娶的是个什么东西。”
赵氏浑身一震。
她看着坐在地上、病得几乎脱形的庶女,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沈清辞,再不是那个任她搓圆捏扁的病秧子了。
“给她煎药。”赵氏转身往外走,声音紧绷如弦,“别让她死了。”
婆子们连忙应声。
走到门口,赵氏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已经闭上眼,靠在床柱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布偶。
可赵氏知道,那双眼睛睁开时,比腊月的雪还要冷。
“沈清辞。”赵氏忽然开口,“你嫁过去,是死路。”
“我知道。”沈清辞没睁眼。
“那你图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图——”她慢慢弯起嘴角,血迹在唇边洇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红梅,“沈家不得安宁。”
赵氏摔帘而去。
风雪灌进来,吹得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
春桃扑过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您这是何苦……”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越过窗纸,落在院中那棵枯死的海棠树上。
“春桃。”她轻声说,“我娘死前跟我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姑娘您这样——”
“我这样,才能活着。”沈清辞闭上眼,把涌上来的咳嗽压回胸腔,“而且,活得比他们都长。”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三日后的花轿,还不知抬向何方。
但沈清辞知道,从她说出“我嫁”的那一刻起,这盘死局,已经有了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