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汉子上前一步,拱手,声如砂石磨铁:“秦琼,郡丞钧令……即日起,你暂调齐郡郡兵,授亲卫队副,与罗五同查知世郎案。”
秦琼一怔:“这位兄台,在下现为左翊卫府兵,奉荣国公调遣。这次是告假回乡,不日就得返营复命。”
“荣国公那边,郡丞早有安排。”贾润蒲咧嘴一笑,疤痕牵得眼角直跳,“越公旧部,越公麾下共过生死的人,荣国公岂会不卖这个面子?信已经送出,借你半月,办完差,你拍屁股走人,没人拦着。”
大隋律例写得清楚:郡丞平日管不了卫府军士,但遇急务,有权征召本郡所有丁壮……退伍的、在役的、甚至请假在家的府兵,都在征调之列。
这不是商量,更不是请求。是火漆印盖下的紧急调令。
秦琼悄悄瞥了眼贾润蒲那只空袖管,又望向罗枫无奈又歉意的眼神,喉结动了动,终是点头:“好。我随二弟一起办。”
贾润蒲哈哈一笑,拍拍秦琼肩膀:“痛快!某姓贾,名润蒲,跟郡丞刀口舔血十几年,眼下是他的亲卫队副。郡丞交代了,让我挑一队郡兵听你俩差遣……案子怎么查,秦队副、罗队副说了算;我嘛……”他眨眨眼,“跑腿、盯梢、递碗水,随叫随到。”
罗枫心说:您这哪是打下手,分明是坐镇的监军。
三人全是“队副”,听着一样,可明眼人都知道……贾润蒲是钉在张须陀身边的刀,他们俩,不过是临时绑在刀柄上的两块木头。
不过,真派个老资格队副带一整队郡兵来帮着查案,张须陀这份信任,已是实实在在砸在他们肩上了。
罗枫和秦琼没再多话,跟着贾润蒲转身出门,朝军营走去。
张须陀一见秦琼,立马抬手招呼:“秦琼,过来!”语气热络,毫无架子,“听说来大将军早把你瞧上了,可眼下案子火烧眉毛,本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借你一用,查清这桩事。等结了案,我亲自向来大将军保举你!”
他打心眼里喜欢秦琼:胆识过人、脑子灵光、年纪轻轻就有一身硬本事。若秦琼真肯留下,他连郡兵旅帅的缺都敢破格补上。可他也清楚,这点职位,怕是留不住人家……秦琼虽眼下没官衔,但既是来护儿亲卫出身,又一身真功夫,迟早要飞的。
“知世郎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百姓夜里都不敢关门。再拖下去,人心散了,贼势就更难压。秦琼、罗五,给你们二十天……不,本官再宽限五日,二十五天内,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秦琼抱拳:“郡丞,半月确实太紧。就算作案的是本郡人,九县地界这么大,挨个摸排也得耗时;更怕的是,要么是邻郡流窜来的,要么是本地人作案后溜了,躲到外头去……那线索就断了。”
张须陀略一沉吟,点头:“好,那就二十五日。案子办不下来,你俩都脱不了干系。”
两人告退,刚出府门,校场上已站了一队五十人的郡兵,整整齐齐,蓝袍裹身,长矛横刀在手,其中十人扛着大盾,另十人挎着弩机……不是寻常郡兵,是张须陀亲手挑出来的精锐。
领头的是贾润蒲,笑着迎上来:“秦兄、罗兄,郡丞拨的人,往后查案全听两位调遣!”
罗枫扫了一眼,问:“马呢?”
“没马,不过配了五十头大骡子……跑腿追人,稳当得很。”
齐郡郡兵本无骑兵编制,张须陀亲卫那点战马都金贵着呢。能匀出五十头骡子代步,已是格外照应了。
贾润蒲搓了搓手:“二位,接下来往哪儿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