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厉喝同时砸过来。
张须陀到任齐郡才半年,火已经烧了三把:懒散的换掉,懈怠的罚重,规矩全立起来了。城门盘查加严,进出必验;城外官道上巡逻不断;像罗枫他们这样……既没穿官服,又骑马带家伙,模样还透着生疏……早被划进“重点盯防”那一档。拒查?当场格杀,事后报备都免了,这是张须陀亲手定的铁律。
城门口那几个戴枷蹲站笼的倒霉蛋,就是活生生的提醒。
罗枫二话不说,双手高举:“诸位大哥且慢!在下章丘县捕快罗五,奉县令之命送公文来见张郡丞。这几人都是同僚,绝非歹人。”
一个面相凶悍的郡兵上前一步:“凭证呢?”
“腰牌在此,公文也在身上。”
验过之后,那人绷着的脸松了些:“差点当是哪个不开眼的贼匪撞上门来……原是章丘来的差爷。不过你们这伙人,怎么个个都怪模怪样的?办差还带几个半大孩子,手里家伙更是五花八门……使锤的、拿挝的、扛棍的、拎叉的、舞刀的、端枪的,还有拉弓的……啧,倒像杂耍班子进了城。”
七个人,七种兵器,确实扎眼。
罗枫笑着拱手:“我们乡下出来的,路子野,比不得大哥您家学渊源。”
“嘿,这话听着舒坦!”那人咧嘴一笑,“倒也没说错……你进卫府军瞧瞧,校尉将军们谁不使槊使矛?连用枪的都稀罕,更别说刀棍挝这些‘偏门货’了。”
旁边一人拍拍他肩膀:“王队头,少显摆了!人家就是小县城的捕快和帮闲,以前打渔的拿叉、打猎的拉弓、打铁的抡锤、砍柴的使刀,顺手惯了,哪能跟你一样练马槊长矛?赶紧放行吧,天擦黑了,再磨蹭,城门落锁,挨板子的可是咱们自己。”
王队头立马收声:“行,进城吧!不过提醒一句……这会儿衙门早没人了,明早再来递公文。先登记个落脚处。”
“我娘舅表兄是府兵秦琼秦叔宝,今晚去他家借宿。”
“秦二哥是你表兄?”王队头一愣,随即拍大腿,“早说啊!二哥的亲戚,那就是自家人!老刘,还不快带路?回头跟二哥捎个信,我下值就过去,酒我都备好了!”
跟着王伙长往城里走,罗枫边走边搭话,语气熟络,像老朋友叙旧。
“王伙长也认得我二哥?”
王伙长个子不高,但身板厚实,胳膊腿儿粗得像铁铸的,活脱脱一个敦实汉子。
一提到秦琼,他眼睛立马亮了,话匣子“哗”地打开:“岂止认得?你该这么问……历城谁不认识秦二哥?”
罗四一听,凑近两步:“我表兄真这么出名?”
“那还用说!”王伙长一拍大腿,“提起秦二哥,谁不竖大拇指?讲义气、性子热、做事敞亮!这么跟你讲吧……我王老二今年才二十一,在历城土生土长二十年一整,这辈子就服一个人,就是秦二哥!”
罗枫听着,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脸膛黝黑、胡茬浓密、说话喷唾沫星子的汉子,刚才他还以为三十出头呢,结果才二十刚出头……这相貌,是真显老。
不过人倒实在,嘴快心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