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边哗啦一声,小六拎着铁棍蹦跳着上岸,裤脚还滴着水。他砸了半天石头,浑身上下却不见半点倦意,反倒是罗枫累得直喘粗气。
“哥,快看!我捞的!”
罗枫低头一瞧,溪滩浅洼里挤着一堆活蹦乱跳的鱼,大小不一,青鳞白肚的、灰背翘尾的、细长油亮的……加起来少说三四斤,全是山涧清流里养出来的,活泛鲜灵,连鳞都闪着光。
这玩意儿搁后世,怕是跑遍菜场也难见一条。
“行,今儿哥给你烧鱼吃。”
他随手折了几根柔韧的柳条,把鱼串成串,又用铁棒挑起扛上肩,兄弟俩一前一后往家走。
远处,大黑马还在低头啃草,吃得正起劲。
罗枫喊了两声,它只懒洋洋扭头瞅一眼,嘴还不离草尖。罗枫只好走过去牵缰绳。
“让我骑会儿!”
他顺手揉了揉马脖子,黑马温顺地站着不动。罗枫手按鞍鞒一跃,姿势有点僵,好歹稳稳坐上了背。黑马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甩,却没挪步。
他调整好坐姿,拍拍马颈:“走!”
黑马这才慢悠悠迈开雪白的蹄子,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朝村口踱去。
一进家门,罗枫就把鱼拎进灶房。
大的留着炖……河鱼配豆fu,再撒一把嫩葱,咕嘟咕嘟熬了一大锅;中等个儿的用猪油煎,两面焦黄酥脆,趁热能嚼,凉了下粥也香;最小的裹薄薄一层面粉,下锅炸得咔嚓响,盛出来就是一盆金灿灿的小鱼酥。
早上大嫂熬的小米粥还温着,里头搅和了小妹刚从坡上掐回来的野菜,再拌上罗氏晒的咸菜干……一碗下肚,暖胃又舒坦。
全家都夸好吃,罗母一边夹鱼一边念叨:“油放得忒多,怪费的。”
“嗯……好香啊!”
门轴“吱呀”一响,人影一闪就闯了进来:“我回来了!”
罗枫抬眼,那人眉眼轮廓竟和自己有几分像。
“四儿?咋这时候回来了?”罗母先开了口。
“哟,合着我这趟风尘仆仆赶回来,倒成了不速之客?你们在这儿大鱼大肉,倒盼着我天天喝西北风不成?”
来人衣裳磨得发毛,头发胡乱在头顶扎了个歪髻,一根柴枝横插着当簪子。人还没站定,眼睛早黏在桌上……炸鱼的焦香、炖锅的热气、油亮亮的豆fu块,全勾着他喉咙发紧。
他几步冲到桌边,抬手就朝小六后脑勺扇过去:“让让!傻愣着干啥?”
小六缩了缩脖子,默默挪开凳子。
罗枫没吭声,只冷眼看着这不请自来的兄长。
……罗老四。同母所出,比他大五岁,今年二十一,早过了成丁年纪。可从小就不爱干活,长大更爱混街市、凑热闹,结交的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乡里丢鸡少鸭、寡妇家晾衣绳莫名断掉……哪回查不出他手脚?
从前罗五、小六小,他动不动就掐胳膊拧耳朵,欺负起来毫不手软。
“小六,你这脑子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罗四一边往桌边挤,一边斜眼嗤笑,也不管手上沾着泥灰,伸手就往小鱼酥盆里捞。
手指刚伸到半截,手腕猛地一紧……被攥住了。
他一扭头,对上罗五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