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骑着黄骠马离开时,留了把横刀给罗枫,又塞给罗母十贯肉好。
罗母推了又推,秦琼却把钱往炕沿一放,翻身上马就走,连缰绳都没多勒一下。
“小五,这钱你得送回历城,还给你表兄。”
“娘,二哥存心留下的,您就收下吧。自家亲戚,计较这些倒生分了。他常年在外当兵,我往后多跑几趟历城,帮舅母搭把手、跑跑腿,比还钱还实在。”
十贯钱不算少,可罗枫心里清楚:亲戚间,真心比铜钱重,走动比算账暖。
“小六呢?”
“去王家放牛了。”
小六每天替王家看牛,管一顿饭,月结二斗粟米。工钱薄,可对乡下孩子来说,已是能填饱肚子、还能攒点零花的好差事……若不是他天生力气大,牛群见他就服帖,谁肯白给他这口饭吃?
“小妹呢?”
“下地薅草去了。”
农家日子,睁眼就干活,天黑才歇手。活儿永远干不完,连三四岁的娃娃,也能递个线团、捡个豆子。
罗枫家那六十亩地里,二十亩栽了桑树和麻树,剩下四十亩得轮着种,每年还得空出十来亩歇地……算下来,真正能耕的也就二十多亩。
这二十多亩又全在山坡上,土薄石头多,一年顶多收一季粮食,再零星搭些豆子、?子这类杂粮凑数。
家里没牛,犁地全靠人扛犁拉,累得直喘气。地主家倒是有牛可借,可牛租贵得吓人……直接从收成里抽一成!老罗家向来咬牙硬挺,宁可自己豁出命干,也不肯交那笔钱。
早些年家里还有个铁匠铺,农闲时打打锄头镰刀、修修犁铧,多少能贴补点油盐钱。
猪是养不起的……一头小猪崽就得半斗粟,哪敢碰?只养了几只鸡、几只鹅:鸡下蛋,攒够了拿到集市换针线、火柴;鹅养大了能卖钱,夜里还能替人守院门。
罗母瞅了眼罗枫身上那件衣裳,袖口都缩到手腕上了,便说:“短了,娘回头给你缝件新的。天冷了,得做夹袄,絮上丝绵才扛得住冻。”
见日头偏西,她转头招呼大嫂:“去煮饭吧。”
大嫂应了声,转身就往仓房走,掀开米缸盖子,舀了一升粟。
一家六口人,就量这一升?粟还带着壳,按后世算法,不过六两出头;脱了壳,连半斤都不到。
“娘,粮仓里还有存粮,多量点吧。”
“手里有粮时,得想着没粮的时候。”罗母叹口气,“秋收眼看要到了,可你也亲眼瞧见了……今年地里几乎颗粒无收。田租、义仓粮,一样不能少:光田租就要十五石粟,还要交五匹绢、十五两绵。”
大隋的规矩,租庸调不分贫富,只按丁口算。罗家虽没分够均田,该交的一文不能少。五个成年男丁,一个十五岁的中男……中男不纳租调,只服力役。每个丁男一年交三石粟、一匹绢(或一端布)、三两绵(或三斤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