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个!”旁边几个同乡也抢着应声。
一路上大家嘴角就没下来过。虽说赏金被扣了些,每人最后也落了八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八贯啊……全换成粟米,够咱一家老小嚼用一两年了!”三叔边走边叹,手还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袋子。
县城小,铺子都扎堆在东市。那是个四四方方的坊市,一条十字街横竖一划,四角各开一片铺面……卖盐的、粜粮的、打铁的、缝衣的,样样齐全,麻雀虽小,啥都不缺。
秦琼领头进了家金银铺子。这铺子既打首饰、铸器皿,也兑金银、收押放贷,算是本地最敞亮的一处钱庄。
掌柜的见人进门,立马迎上来:“几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把这些绢和布,全兑成铜钱。”秦琼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出门在外,绢布太占地方,也怕路上招眼。他宁可多跑一趟,图个踏实。
其实本朝通行的钱,向来是钱帛并用。铜钱不够使,朝廷就拿绢布顶数……不是因为绢布金贵,恰恰相反,是铜矿少、铸钱慢、市面上铜钱紧俏,逼得大家只好拿布帛当钱使。
“好嘞,容我验验成色。”掌柜笑呵呵地掀开袋子。
罗枫他们领的赏,总共一百一十贯,实际只发了十贯现钱,其余一百贯全折成绢布。可这绢布是按官价给的,拿到市面上,顶多值五分之一……不过掌柜验完几匹,倒点头道:“成色上等,没掺水。”
县里这次,确实没糊弄人。
“成色挺好,全换肉好,能兑二十贯;换白钱,能兑三十贯……军爷想兑哪样?”掌柜问。
他口中的“肉好”,指的就是隋朝开国后铸的开皇五铢……钱面篆书“五铢”二字,字迹工整,边廓宽厚,正背皆有规整轮廓。这称呼本是古话,原指玉器或铜钱的外缘与穿孔,因开皇五铢铸得精实厚重,百姓便顺口叫它“肉好”。
早些年,朝廷只认开皇五铢,各处关卡、市坊都摆着样钱,验钱若对不上,当场就熔了重炼。
可这几年钱越来越缺,大业天子在扬州添了不少炉子赶铸新钱。料省了,又掺了锡铅,钱色就泛白,分量也轻……原来一枚真五铢实打实五铢重,含铜七成;如今一枚才三铢多,铜少铅多,颜色发灰,千枚才三斤出头,比老钱整整轻了一斤多。
老百姓当然爱用肉好,可官府硬推白钱,谁也不敢拒收。久而久之,市面上就明摆着两种价:肉好和白钱,两兑三。
“全兑肉好。”秦琼接过掌柜递来的两枚钱,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语气干脆,“只准给肉好,别拿白钱混进来。”
“爷放心,小店开了百十年,从不糊弄人。”
罗枫也捏起那两枚钱细瞧……形制一样,都是外圆内方,“五铢”二字也都在,可一上手就觉出差别:肉好边廓厚实,钱体沉实,铜色偏红,摸着温润;白钱轻飘,边缘单薄,颜色发青白,敲一下声也虚。
一贯肉好一千枚,四斤三两;白钱一贯还不到三斤。
听说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时用半两钱,一枚半两;汉朝后来越铸越轻,才定下五铢标准。南北朝乱了几十年,钱制杂得没法看;隋朝一统,立马废私钱、禁旧币,专行开皇五铢。
“掌柜,黄金跟铜钱怎么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