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枫先是一怔,以为表兄逗他,可看秦琼一脸正经,眉宇间全是认真,这才信了……原来真不是玩笑。
骑兵用锤,确实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锏是副手,锤更是副手中的副手,多用来贴身缠斗、马战突袭,一锤下去,不死即伤,讲究的就是个干脆利落……有去无回。
锤子和锏不同:锏虽重,重心还稳;锤却把分量全压在锤头上,柄短头沉,抡起来费劲,收回来更难。没把子实打实的力气,根本控不住。
市面上的锤,花样不少……六棱锤、八瓣锤、流星锤、破金锤……可共通一点:柄不过二三尺,锤头也多在三四斤上下。再沉的,顶天五六斤,超过七斤的,几乎没人敢用……那不是兵器,是找罪受。
“你臂力足,舞锏都这么松快,使锤绝没问题。五斤、六斤的重锤,你该能驾驭得住。力气大,也是本钱。老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一锤下去,万夫莫当。”
罗枫听得心头一热,暗想:回头真得摸摸锤杆,试试手。
秦琼拍拍他肩:“我寻个靠谱的锤法口诀给你,闲时好好练。等你满二十一,正式成丁,我替你引荐给来帅……若功夫见了真章,入他帐下当兵,前程未必小。”
顿了顿,又补一句:“骑射也别落下。”
他神色郑重起来:“大隋府兵,马匹兵器都得自备。虽说军府统一配发制式家伙,可选人第一条,就是看你武艺硬不硬。尤其骑射……没这本事,就算被挑进府兵,上了阵,怎么立功?怎么活命?”
罗枫苦笑:“不瞒表兄,我连马背都没爬上去过,更别说自家有马了。”
马这东西,向来不便宜,尤其这几年……皇帝正筹备东征辽东的高句丽,一道诏令下来,全国富户都得养马,专供战事调用。家家户户摊上任务,到期就得往朝廷交马,结果中原马价一夜之间就翻了上去。
早些年皇帝刚登基那会儿,齐郡的马还便宜:拉车用的弩马,四贯就能拿下;能骑着走远路的,八贯左右;一匹像样点的战马,顶天二十贯。可如今听说,刚满三岁的战马,少说也得四十贯……整整翻了一倍。
“我在东郡有个徐姓朋友,家里跑商队,每年去塞外倒腾货,顺带捎几匹牛马回来。价钱其实挺实在,我让他替你挑一匹小马驹,五六贯足矣。你自个儿慢慢驯、慢慢练,反倒比买现成的强。”
罗枫本想说“买得起马,养不起马”,可转念一想,这次赏金厚实,养一匹马,日后走动、办事、赶路都方便得多,便点头应了。
“等马到了,鞍鞯送你一套,再配一副猎弓。”
军中硬弩强弓,百姓碰不得;但猎弓不算违禁,拉弓射箭练本事,正经又稳妥。
早饭照例送来……还是昨日那个随从,端来的比头天更简朴:一桶刚出锅的麦饭,另加一锅蛋花汤。
麦饭糙得很……麦子脱了壳皮,掺着豆子一蒸,颗粒粗粝,嚼着费劲,咽下去直刮嗓子。可胜在省工省料:不用磨粉、不过筛,豆子一掺,粮耗减半,填肚子最实在。
罗三叔他们几个扒着饭,却吃得挺香。对他们来说,能敞开了吃顿饱的,已是福气。这几年光景,一年不如一年,真是一日难似一日。
开皇、仁寿那会儿,日子还稳当。除非遇上灾荒,只要肯干、肯省,一家子饿不着。可到了大业年间,修宫筑城、连年征兵,徭役差遣没完没了,人被拉去服役,田没人种、家没人顾,日子自然一天天往下沉。
青黄不接时,糠麸拌野菜是常事;若再碰上旱涝蝗灾,那就不是挨恶的事了……官府发下文书,全家老小得领了“逃荒印”,按指定路线去外地讨饭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