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压低了声音警告我,“韩铮,你别乱来。你打不过他的,他背后是整个园区的规矩。”
“我没想乱来。”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郭麻子那张丑陋的脸。
我不是要跟他拼命。
我是要取代他。
“睡吧。”我对阿坤说。
明天,我必须要开单了。那个叫“张德明”的退休老师,已经被我聊了三天。
......
键盘上的敲击声在凌晨的办公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小暖,你上次说的那个理财平台,真的稳妥吗?我这笔钱是留着给我老伴买墓地的,可千万不能有闪失啊。”
屏幕上,张德明发来了一段长长的语音。声音里透着一个六十三岁老人的谨慎和期盼。
我点开语音听了两遍。
张德明是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老伴前两年刚走。
他的女儿在国外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
他加上“苏小暖”的微信后,几乎每天都在找我聊天。
他不是那种被下半身支配的老色鬼。
他是真的太孤独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把“苏小暖”当成了一个远在异乡、需要人关心的晚辈。
每天早上的“早安”,晚上雷打不动的“早点休息”,甚至连今天去菜市场买的排骨多少钱一斤,他都会拍张照片发给我。
而我,按照郭麻子给的话术本,一步一步地把这种虚假的“亲情信任”,导向了那个包装精美的虚假投资平台。
我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我的左脸依然红肿着,口腔里还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昨天郭麻子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抽我的那几个耳光,时刻在提醒我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缅北,没有业绩的猪仔,下场比死还惨。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张叔,你放心吧。这平台我自己在做,收益很稳的。你先把钱放进去赚点利息,等你需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提现出来。”
我敲下这行字,按了发送。
这是致命的一击。
我知道,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张德明那笔准备用来买墓地的钱,就要彻底打水漂了。
十分钟后。
系统后台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提示框。
【入金成功:人民币 8000 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丝毫骗到钱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八千块,对于园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高档海鲜的饭钱,但对于一个退休老教师来说,可能是他攒了很久的血汗钱。
“哟,终于开张了?”
郭麻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工位后面,手里端着那个黑色的保温杯,眼睛盯着我的电脑屏幕。
“八千块?”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搞了三天,就搞出这么点肉?你他妈是在给这老头养老吗?”
我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他只有这么多。”
“放屁!”郭麻子一巴掌拍在我的椅背上。
“这种拿退休金的老东西,手里至少攥着十几万的棺材本!”
“你这套话术太软了,明天开始,给我上狠的!让他去借,让他去网贷,把他女儿的联系方式套出来,两头一起榨!”
我没有说话。
郭麻子以为我是默认了,冷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天这八千块钱,保住了你的狗命。明天要是再搞不到大单,老子把你另一边脸也抽烂!”
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左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