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能不能出业绩?”
郭麻子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视着他的眼睛。
“能。”
我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但没有任何颤抖。
郭麻子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恐惧的影子。
但他失败了。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讲台。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在七组,完不成业绩的,这就是下场!”
我坐回椅子上,拿过桌上的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旁边的王磊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没有理会他,重新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疼痛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我知道,我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底线固然重要,但在金鼎园区,没有业绩,就意味着死亡。
我必须找到一种方式,一种既能活下去,又能尽量守住最后一点底线的方式。
深夜,宿舍。
八人间的铁皮屋里闷热难当。其他人都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有偶尔传来的磨牙声和说梦话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脸颊的肿胀让我无法侧卧,只能直挺挺地平躺着。
一个黑影突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我的床边。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藏在枕头底下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一块锋利的铁片。
那是我在水槽边捡到的,偷偷磨锋利了藏起来防身用的。
“是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阿坤。
他从狗笼里出来后,被分配到了另外一个组,我们平时很少有机会说话。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其他人,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捏了捏,是半个有些发硬的馒头。
“吃吧。”阿坤压低声音,“挨打也吃,不挨打也吃。活着最重要。”
我握着那半个馒头,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在缅北,食物就是生命。这半个馒头,阿坤不知道是从哪里省下来的。
“为什么给我?”我问。
“因为你今天挨打的时候,没求饶。”
阿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在这里,求饶的人死得最快。你跟他们不一样。你骨头硬。”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
馒头很干,划过红肿的口腔和干涩的喉咙,带着一丝隐隐的血腥味。
这是我到缅北之后,第一次吃别人给的东西。
我把这半个馒头咽了下去,也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
“阿坤,”我咀嚼着干瘪的面团,声音低沉,“郭麻子的左手有伤,对吧?”
黑暗中,阿坤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震惊:“你看出来了?”
“他今天打我的时候,左手根本没动。”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是。两年前,他带头闹事,被虎哥的人挑断了左手手筋。后来他靠着业绩爬上了组长的位置,但那只手算是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