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想。”
姜芮把头发抓乱。
“俺也去瞧你这脸,哭得出来。”
顾少卿躺进棺中。
宽大的寿衣盖住胸口,薄荷香片压在舌下。他本就伤重,此时闭上眼,连装都省了三分。
棺盖落下前,他抬手扣住苏小丫的指尖。
“阿砚救下来以后,别管我。”
“先退到上风处。”
“你少给我排次序。”
苏小丫将他的手按回寿衣里。
“香是我配的,风往哪儿走,我比你清楚。”
她顿了一下,又将真账从发髻中取出,塞进贴身衣袋。
“你拿命当饵,我拿账收网。”
“谁也别替谁做主。”
棺中传出一声压低的咳嗽。
“听夫人的。”
棺盖合拢。
阿芙走在最前面。
两个伙计抬着棺材,才到桥头便将棺材往地上一放,转身钻进暗巷,跑得连扁担都没敢拿。
姜芮披散头发,拍着棺盖扯开嗓子。
“我的儿啊!”
“你这病秧子咋说没就没了!”
她哭一声,脚下便往前快一步。
“俺也去还指望你考个状元,挣座大宅子!”
“这群杀千刀的,逼得活人进棺,死了还不给安生啊!”
玄羽营军士举起弩箭。
“站住!”
阿芙跪到桥边。
“人带来了,账就在他身上。”
蒙面人看向苏小丫。
她穿着泡皱的孝衣,怀里抱着缺口香炉,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是谁?”
阿芙答得极快。
“顾家的冲喜媳妇。”
姜芮抽了抽鼻子。
“人都让你们弄死了,还问他媳妇是谁。”
“咋的,账要,人也要,连寡妇也想一道收了?”
“闭嘴。”
蒙面人朝身旁递了个眼色。
一名军士上前,一把夺过苏小丫怀里的香炉,用刀尖挑开香灰。
下面只有湿泥、烂草和刺鼻的烈姜。
“送魂用的?”
苏小丫低着头。
“他身子弱,走得不安生。”
军士又挑了两下。
湿泥压得严实,最底下那点香炭连红光都看不见。
蒙面人仍未放松。
“香炉放在棺边。”
“人退后三步。”
苏小丫依言蹲下,将香炉放到棺材侧面。
她的拇指压住了炉底凸起。
两名军士走向棺材。
一人按住棺盖,另一人拔出短刀。
“开棺。”
棺钉本就没有钉实。
刀尖挑进缝里,棺盖被掀起一尺。
顾少卿躺在死人衣里,肤色苍白,唇边凝着暗红血痂,胸口看不出半点起伏。
军士皱了皱眉。
“真死了?”
他俯下身,将手探向顾少卿鼻端。
苏小丫拇指猛地按下。
香炉底座翻转。
藏在湿泥下的香炭滚了半圈,火星正落进烈姜粉中。
白烟贴着棺沿涌了出来。
探手的军士才吸进半口,喉咙便猛地缩紧。
“香里有——咳咳!”
“有东西!”
河风卷过桥面。
白烟全数灌进桥洞。
鱼腥草的臭气裹着烈姜辛味,扎得几名军士睁不开眼,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有人摸索着扑向引线。
苏小丫抓起炉里的湿香灰,迎面泼了过去。
灰泥糊住那人的眼,也将余下几处火头彻底盖住。
“娘,救人!”
“俺也去等的就是这句!”
姜芮早已冲到桥栏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