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纹弯了两折，尾端收拢，形状和一片合起的叶子相近。

她见过这道纹章。

就在赵德留给她的小瓶底下。

一笔不差。

顾少卿侧头看她。

“和瓶子上的一样？”

苏小丫点了下头。

“就是这个，一点都不差。”

握刀的手紧了紧，姜芮沉声道：“赵德的东西，咋会跟死人扯到一块？”

“他们未必是一伙的。”

盯着断腿看了片刻，顾少卿才开口。

“这东西，也可能是他从别人手里夺来的。”

“那死的这个是谁？”

“死人不会说话。”

抬起眼，顾少卿望向溪水上游。

“可他的靴子会，先把这个纹章记住，别站在这儿查。”

没有起身，苏小丫仍盯着水里的断腿。

尸块上的血腥气已经被溪水冲淡，皮革上的油味却还没有散，与后方追兵身上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他穿的靴子，和后头那些人一样。”

姜芮的目光顿时一厉。

“追咱们的人，死了一个？”

“不知道。”

苏小丫摇摇头。

扣住她的胳膊，顾少卿将人直接拉了起来。

“闻不出就别猜，赶紧走。”

苏小丫捡起树枝，拨开了卡在石缝里的断腿。

被水流卷着打了半圈，断腿继续朝下游漂去，靴面上的暗青纹章也没入水中，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三人的脚步，比先前更快了。

还没走出多远，上游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水响。

扑通。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人扔进了溪里。

隔了片刻，又是一声。

这一回，听着比先前更近。

脸色发白，苏小丫低声道：“又扔下来了。”

顾少卿脚下一顿。

“他们在分尸。”

姜芮猛的回头看向上游。

“杀了人还不够，还要剁碎了扔？”

“尸块被水冲散，一时半会儿，谁也拼不出死的是谁。”

顾少卿的声音压的极低。

“这不是临时起意杀人，是在灭口。”

胃里猛的一阵翻涌，酸水立刻冲进苏小丫嘴里。

咬紧牙，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顺着溪谷灌过来的山风，带来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里头还混着一股烧焦的松脂气，先前那几道汗味也变了，其中一道又酸又重，显然刚刚搬过重物。

可在这些味道之外，又多了一股陌生的汗味。

那味道刚出现不久。

“又有人来了。”

姜芮立刻追问。

“几个？”

屏住呼吸，苏小丫分辨了片刻。

“活着的，至少还有三个，也可能是四个。”

她又迎风闻了一次。

“有一道味儿是新来的，他身上带着熄灭的火把，才刚到溪边，正在帮着搬尸体。”

“他们发现咱们走水路没有？”

“还没有。”

苏小丫抹掉鼻尖渗出的冷汗。

“可等他们把尸体扔完，肯定会顺着溪找过来。”

顾少卿迅速扫过两侧山势，目光最后落在东岸。

东岸长着一片密匝匝的灌木，枯枝互相缠着，底下铺满腐叶和乱石。

“上岸。”

姜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灌木可不好走。”

“就是不好走，才方便藏人。”

率先踩上岸边的石头，顾少卿回头提醒。

“尽量踩石面和树根，娘走最后，把泥印扫掉。”

姜芮冷哼一声。

“这还用你教？”

跟着爬上岸，苏小丫一脚踩进了烂泥里。

脚刚落下便陷进去半寸，冰凉的泥浆灌进鞋中，贴着冻到发木的脚，竟比溪水还暖和一些。

抽出一根枯枝，姜芮飞快扫平了岸边留下的泥印。

“进去，快点。”

苏小丫才刚拨开灌木，远处忽然亮起一簇火光。

那火光不是来自他们身后。

而是溪水上游。

只闪了一下，火光便熄了，紧接着，一道极轻的女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谁？谁在那儿？”

按在枝叶上的手，顿时僵住了。

那声音隔的很远，又被水声冲散，可苏小丫还是听了出来。

是苏大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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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游溪岸。

死死攥着那枚铜扣，苏大丫盯住了草丛里露出的半只手。

那只手已经被溪水泡的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可手腕上还系着一段暗红色的细绳。

那根绳，她认的。

鹰扬卫的腰牌，就挂在这种红绳上。

咽了口唾沫，苏大丫慢慢蹲了下去。

“死人身上的东西……谁捡着，就是谁的。”

她的手才刚伸出去，上游便响起了靴底踩碎石子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那脚步不紧不慢，正朝她这里走来。

猛的攥紧铜扣，苏大丫僵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火光越过溪水，照亮了她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