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的鼻子,是老天爷赏的本事。”
又喘了口气,赵德才接着说。
“好好护着,别……别叫人太早知道。”
苏小丫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往前半步,顾少卿挡住了她半边身子。
“这话用不着你交代。”
看着他的动作,赵德眼底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闭了闭眼,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姜芮手里。
“联络图。”
“到了青溪镇,就去找周掌柜,他会安排你们往后走。”
没有打开布包,姜芮只把它死死攥在掌心。
“等你能下的了,自个儿带我们去。”
靠回洞壁,赵德没有接话,只闭着眼睛喘气。
另一边的石板上,赵成山被说话声惊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咳,姜芮也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洞里躺着两个伤员。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随时都可能咽气。
可留给他们的,只剩三天。
看着姜芮手里的布包,顾少卿忽然开口。
“娘,把图收好。”
姜芮猛的抬头。
“你真打算走?”
“不走,就只能等着叫人堵死在洞里。”
“可他们两个咋办?”
沉默片刻,顾少卿才给出回答。
“都带上。”
姜芮瞪着他。
“两个大活人,你拿啥带?”
“拆草席,做拖架。”
“南山那条路,连人都难走,你还想拖两个?”
“那也不能按斤把人退回去。”
张了张嘴,姜芮这回到底没骂出来。
蹲在石板边,苏小丫两只手紧紧攥着沾满药泥的衣角。
旧部是什么,那张联络图又有多重要,她全都不懂。
她只闻的到,赵德身上的甜腐味越来越重。
那股气味一点点铺开,沉沉罩住了他们三个人,连洞里的空气都越发闷窒。
当天夜里,赵德果然发起了高烧。
脸上烧的通红,他的身体却一阵阵发冷,牙齿也咬的咯咯直响,刚包好的左肩只要稍微挣动一下,布条边缘便会重新渗血。
苏小丫把安神香碾成细粉,调进野薄荷汁里,再搓成小丸,塞进了他枕下的石缝。
淡烟从石板边缓缓升起。
凉气钻入鼻腔后,赵德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挣动也没先前那么厉害了。
蹲在旁边,姜芮忍不住问。
“这香能退烧?”
“不能。”
苏小丫摇了摇头。
“只能叫他安稳些,他要是一直这么挣,伤口还的裂。”
每隔半个时辰,她便去摸一次赵德的额头,再凑近辨一辨他呼吸里的味道。
前半夜,汗味越来越苦。
到了后半夜,那股苦味里又翻出浓重的铁锈气。
“娘,他这烧,跟风寒不一样。”
拿湿布擦着赵德的脸,姜芮忙问。
“哪儿不一样?”
“风寒的汗味发酸,他这个却是苦。”
凑近又闻了一次,苏小丫的眉头越皱越紧。
“苦里头全是血味,是伤口里的热烧进去了。”
姜芮也跟着低头闻了一次。
什么都没闻出来,她却信苏小丫的鼻子。
“还能压住不?”
“安神香只能让他少挣一会儿,压不住高热。”
捏了捏已经发红的手指,苏小丫看向石缝里的香丸。
“我把薄荷再加一倍试试,凉气退不了烧,至少能叫他舒坦些。”
“会不会伤人?”
“我先少放一颗。”
“你也歇一会儿。”
看着她发青的眼底,姜芮皱紧了眉。
“再这么熬下去,他还没醒,你倒先趴下了。”
“我不困。”
“眼皮都快黏上了,还搁这儿嘴硬?”
揉了揉眼睛,苏小丫到底松了口。
“那我就眯一会儿,他要是动,娘记的叫我。”
“赶紧滚过去睡。”
嘴上骂的凶,姜芮却把自己的旧衣叠好,扔到了她身边。
“拿这个垫头,别一觉睡死了。”
“知道了。”
抱着旧衣,苏小丫靠在石板边闭上眼睛。
天快亮时,赵德的高热总算退下去一些。
可人还是没有醒。
嘴唇一张一合,他开始反复说起胡话。
起初声音太轻,谁也听不清,顾少卿坐到近处俯身听了片刻,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忽然停住。
“他说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