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拨替首辅卖命的鹰扬卫,真会搜进山?”
“不是会不会,是最迟三天。”
声音又哑又沉,赵德看向姜芮。
“他们追人,靠的就是路线和痕迹。我进山前在村口买过干粮,只要还有一个见过我的人活着,他们就能一路摸到山脚。”
鹰扬卫究竟有多厉害,苏小丫听不懂,却闻见姜芮和顾少卿身上的汗味同时发了酸。
人在一瞬间绷紧时,身上才会冒出这种味道。
连赵德伤口里的气味也变了。
药苦底下翻出一股铁锈味,边缘还藏着若有若无的甜,那块翻开的皮肉,已经在慢慢坏掉。
没说话,苏小丫只往顾少卿身前挪了半步。
“那咋办?”
她问的还是顾少卿。
没有急着回答,顾少卿只拿指腹在书封上轻敲两下,目光始终没从赵德身上移开。
“那拨鹰扬卫有几个人?”
“至少两个,也可能四个。”
呼吸渐渐发急,赵德停了一下。
“他们向来成双行动。你们的走,不能再留在这里,我这副样子……只会拖累你们。”
“走?往哪儿走?”
攥紧膝上的布角,姜芮立刻问了一句。
“西边是村子,东边是悬崖,山里能走的,就剩这一条路。”
“往南。”
缓过一口气,赵德才继续说。
“翻过南面的山脊,再往下走半日,就是青溪镇。镇上有家棺材铺,后院的窖里,藏着国公府的旧部。”
顾少卿这才抬眼。
“你咋知道?”
“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咳了一声,赵德嘴角立刻见了血。
“掌柜姓周,是国公府当年的马夫,他认的秦姑姑。”
秦姑姑三个字一出口,顾少卿便朝姜芮看了一眼。
脸白了一层,姜芮却没有纠正,只盯着赵德,嘴唇动了两下。
“周马夫……还活着?”
“活着,也在躲。”
赵德扯了下嘴角。
“周掌柜把旧部的联络图交给我,让我转给你们,可我……藏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他猛的往前一栽。
方才起身扯动了左肩的刀伤,布条转眼便被鲜血浸透,血沿着胳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石板上。
“别动!”
苏小丫冲过去,一把拨开他的手。
旧药早叫血泡散了,伤口边缘又红又肿,才刚收拢一点的皮肉再次翻开,腥甜气直冲鼻腔,苏小丫的脸当即变了。
“娘,把沉香粉递给我!”
抓起药包,姜芮急声问。
“要多少?”
“要双倍的量!”
手抖的厉害,姜芮险些把药包掉在的上。
接过药包,苏小丫先倒出双份沉香粉,又挤了满满一碗紫苏叶汁,等野薄荷连根带叶砸碎掺进去,整碗药糊很快便成了黑沉的颜色。
按住赵德的手臂,顾少卿皱起眉。
“这样真能行?”
“我不知道。”
抿紧嘴唇,苏小丫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药只能应急。娘,等我敷上去,你马上拿布压住,千万别让他再挣。”
干净布条已经放到手边,姜芮朝她一瞪。
“少废话,动手!”
低下头,苏小丫先提醒了一句。
“赵叔,这回药浓,肯定疼,你……你忍一忍。”
药糊才贴上伤口,赵德便浑身一抽,喉咙里也挤出一声闷哼。
“按住!”
姜芮立刻把厚布压了上去。
疼的浑身直抖,赵德本能的想扯开伤口,却被顾少卿死死扣住手臂。
“再紧些。”盯着渗出的血,苏小丫急声催促,“还没压住。”
“再紧,他这条胳膊都要废了!”
“胳膊废了还能活,血流干了,人就真没了。”
咬紧牙,姜芮又把布条缠了一圈。
过了片刻,鲜血总算不再往外涌,只沿着布边缓慢渗出,暂时压住了。
赵德的脸已经白的发蜡,嘴唇也裂开数道血口,每喘一口气,都要停上许久,下一口随时可能断掉。
伸出手,他一把抓住姜芮的手腕。
“秦姑姑……”
反手握紧他,姜芮立刻应声。
“我在。”
“最迟三日,那拨人就会搜进山,你们不能留下。”
“你跟我们一块走。”
嗓子已经发哑,姜芮仍说的很快。
“你既然能活着爬到这里,就能活着翻过南山。”
“我走不了。”
看了姜芮一眼,赵德竟还扯出一点笑。
那笑艰难又苦涩。
“这丫头手艺好,可我伤的太深,血也流的太多,我自个儿的命……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红着眼,姜芮张口便骂。
“命还没断呢,就少给老娘说这种丧气话!”
赵德没再和她争。
先看了看顾少卿,他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满手药泥的苏小丫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