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将……真是你吗?”
平石上的男人眼皮动了一下。
姜芮立刻俯下身。
“赵副将?”
“娘,别晃他。”
“我没晃!”
嘴上这么说着,姜芮的手却已经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赵成山,你给老娘睁眼!你都从死人堆里爬到这儿了,别他娘的死在我面前!”
男人喉咙里响起含混的咕噜声,过了片刻,才艰难的掀开眼皮。
那双眼睛浑浊不清,他先盯着洞顶,又缓慢转向姜芮,看了许久,瞳孔里才终于有了焦点。
“姜……”
只吐出一个字,血沫便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姜芮慌忙替他擦掉。
“是我,是我啊。”
“姜……嬷嬷……”
“是我,我还活着。”
死死抓住他的手,姜芮急声追问。
“赵副将,你看看我,你咋会在这儿?谁伤的你?其他人呢,他们人呢?”
赵副将却像没听见,他的目光越过姜芮,一点点移向她身后。
站在那里的,是顾少卿,半边脸落在火光里,眉眼间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死死盯着他,赵副将的胸口突然急促起伏,手也跟着动了一下,似乎想摸腰间的刀,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角。
顾少卿没有退。
“你认得我?”
赵副将张了张嘴。
“像……”
“像谁?”
“国公爷……”
姜芮抬手捂住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又看向顾少卿手中的合璧玉佩,赵副将眼底那点死气渐渐散开,他挣扎着抬起了手。
顾少卿俯下身,握住他满是血污的手腕。
“你想说啥?”
赵副将的手指慢慢扣紧。
“小主人……”
顾少卿呼吸一停。
“我在。”
盯着他的脸,赵副将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一直没入鬓发。
“小主人……还活着……”
话音落下,他手上一松,再次昏死过去。
“赵副将!”
姜芮扑过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苏小丫赶紧蹲下,“娘,他还有气呢!”
僵了片刻,姜芮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下来。
她坐倒在平石旁,一手握着赵副将的手,一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不断从指缝里往下掉。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一下下发抖。
顾少卿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道拼合的缝。
“小主人……”
他低低念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抬头看他时,苏小丫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冷的陌生,平日里的温和半点没剩,只有被压了许多年的恨意,一点点从眼底翻出来。
可只过了一瞬,顾少卿便移开了视线。
他把玉佩重新拆开,一半递回姜芮,另一半塞进赵副将的贴身内袋。
“娘,先别哭了。”
抹了把脸,姜芮的嗓门立刻硬了起来。
“谁哭了?烟熏的!”
顾少卿看了一眼几乎没有烟的火堆,到底没拆穿她。
“他既然能逃到这里,追他的人多半也在附近。”
姜芮的手顿了一下。
“你打算咋办?”
“先救醒,再问清楚。”
“要是问不出来呢?”
“那就等。”
顾少卿看向洞外。
“等他能开口,或者等追兵先找上门。”
抱住膝盖,苏小丫坐回了平日的位置。
她听不懂国公爷,也不知道小主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她知道,从玉佩合上的那一刻起,这个岩洞便不再只是他们躲荒的地方。
他们救回来的,也不只是一个伤者。
苏小丫看向赵副将,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草药的苦味,还有沉香被火气烘出的微甜。
几股味道底下,仍藏着一缕极淡的冷香。
捻了捻指尖残留的药泥,苏小丫又凑近闻了一次。
不是赵副将身上的味道,更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衣服上蹭来的。
刚要开口,洞外忽然灌进一阵东风。
鼻尖轻轻一动,苏小丫的脸色慢慢变了。
风里的血腥味,比先前更浓。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