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多了些。”
“伤口的腥味太重,我没压准。”
“药不是香,不能光顾着闻的顺鼻子。”
拨掉一小撮薄荷泥,姜芮又朝紫苏叶点了点。
“再添一点紫苏,记住了,这些东西只能应急,真正能压住血的,还是手和布,别以为几片草叶真能把死人拽回来。”
“我记住了。”
药泥调好,姜芮也清理完伤口,把敷药的活交给苏小丫。
“轻点放,别使劲往里按。”
“好。”
药泥刚贴上去,昏迷中的男人猛的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吓的缩了下手,苏小丫抬头便问。
“他醒了?”
“疼的。”
顾少卿按住男人挣动的肩膀。
“别停,继续。”
咬住嘴唇,苏小丫把剩下的药泥一点点敷好,姜芮立刻盖上烫过的布条,一圈圈扎紧。
原本不断涌出的血渐渐慢了下来,只剩少许血色从布边渗出。
盯着伤口看了半晌,苏小丫才松了口气。
“娘,血压住了。”
“只是暂时压住。”
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姜芮的眉头仍没松开。
“今夜要是起了高热,他照样难熬。”
“那就先熬过今夜再说。”
顾少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有继续看伤口,而是翻看起男人的衣物。
外衣口袋里空空如也,腰间也没有兵器,只剩一截被割断的皮带。
捏住男人的内襟,顾少卿忽然停了手。
“这里头有东西。”
姜芮猛的抬头。
“啥东西?”
“缝在夹层里了。”
挑开缝线时,顾少卿顿了一下,这才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
油布足足裹了三层,最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白玉。
玉质温润,边缘却断的参差不齐,断口旁刻着半只展翅的鹰,鹰爪下还压着半截刀纹。
顾少卿的手停在了半空。
看见那道鹰纹,苏小丫后背立刻冒出冷汗。
“跟灰堆里那块纹章一样。”
“是鹰扬卫。”
翻过玉佩,顾少卿用拇指一点点擦去上面的血。
“娘。”
姜芮没有应声,只死死盯着那半块玉,连气都忘了喘。
顾少卿抬眼看她。
“你身上那块,拿出来吧。”
“啥、啥那块?”
“娘。”
他只叫了一声。
嘴唇抖了抖,姜芮到底还是把手伸进衣领,将那块藏了多年的残玉一点点拽了出来。
苏小丫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芮把自己的半块玉递过去,可顾少卿伸手来接时,她又猛的收紧手指。
“卿儿。”
“我在。”
“要是……要是合不上呢?”
“那就当咱们认错了人。”
“那要是合上了呢?”
沉默片刻,顾少卿才开口。
“那就说明,该来的还是来了。”
闭了闭眼,姜芮终于松开了手。
两块残玉缓缓靠近。
咔。
断口严丝合缝,展开的鹰翼连成完整纹路,利爪之下,一柄长刀横贯玉面,再也看不出半点缺失。
岩洞里没人开口,只有火苗被风压的左右晃动。
伸手摸过那道拼合的缝,姜芮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忽然跪了下去。
“真是这块……”
眼泪砸在玉面上,顺着鹰纹慢慢滑落。
“真的是它……”
站在一旁,顾少卿的脸色比伤者还要苍白,他攥着合拢的玉佩,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苏小丫听不懂,可她看得明白。
这一块玉拼上的,不只是断开的纹路,还有顾家被硬生生截断的前半辈子。
转向平石上的男人,姜芮看见血污盖住了他大半张脸,从颧骨到嘴角,还有一道翻卷的旧刀疤。
她伸出手,想碰那张脸,指尖却停在了半空。
“你……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应。
用湿布擦掉他脸上的血痂,姜芮盯着那道旧伤看了很久,绷紧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赵成山?”
顾少卿看向她。
嗓子已经哑了,姜芮仍不敢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