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凑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副讨好的笑。

“族长，这顾家也太嚣张了，要不咱们……”

“闭嘴！”

苏老太爷猛的转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骂道。

“你当你养的是个什么闺女，那是头护崽不要命的母狼，你真逼急了他们那病秧子敢拿刀子捅了你信不信？”

苏父被骂的一缩脖子不敢吭声。

苏老太爷深吸了一口干热空气，回头看顾家紧闭的院门，那扇破木门后头藏着个比赵大牛难缠十倍的硬茬子，这粮抢不到手往后苏家村这盘棋怕是难下了。

他转头看向苏父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苏三家的，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说完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院子里只剩下苏父苏母，苏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我命苦啊！养大的闺女不认娘了，拿锄头要打亲娘了！老天爷睁眼看看啊！”

没掉眼泪，苏小丫第一次，握着锄头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放下，看着苏母的表演。

姜芮被顾少卿扶着靠在墙根，扯了块布巾捂住后脑勺，血把布巾浸透了她疼的龇牙咧嘴，却还腾出一只手去拉苏小丫的裤腿。

“小丫，放下，别伤着你自己。”

苏小丫没动。

顾少卿走到她身边声音压的只有她能听见。

“小丫，把锄头放下，接下来交给我。”

掌心被锄头柄磨出两道红印，苏小丫慢慢把锄头竖靠在墙边，手指还维持着弯曲的姿势，半天伸不直。

顾少卿转身面对苏父，递过一个包袱，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上面三个大字~断亲书。

“岳父，今日既然来了，就把这事了了吧，签了这份断亲书，从此苏小丫与苏家再无瓜葛。”

苏父接过粗布包打开，里头是一碗白米，大旱之年一碗白米比银子还金贵。

白米在粗布上堆起一个小堆颗粒饱满，苏父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眼珠子黏在那碗米上挪不开。

苏小丫忽然开口。

“爹，你签不签都行，可今日不签往后我死在沟里也跟苏家没关系，你若签了这碗米就是苏家最后从我身上拿到的东西。”

苏父的手伸向断亲书，苏母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能签！签了就断了，往后还怎么找她要东西！”

苏父被掐的龇牙甩开苏母的手，盯着那碗白米嘴唇舔了又舔。

旱灾才刚开头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这碗米能熬三天的粥够全家人多撑几天，他果断咬下手中按了下红手印。

一块碎瓦片被苏小丫从地上捡起，她把左手拇指摁上去用力一划。

殷红的血珠从指腹上涌出来顺着指纹往下淌，滴在断亲书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那个名字是顾少卿替她写的，她只是按了个手印。

她抬起头看着苏父苏母脸上没泪水。

“我签了。”

苏母的嚎哭都卡在了嗓子里，苏父盯着断亲书上那个血手印又看了一眼那碗白米。

顾少卿把断亲书折好收进袖中，将那碗白米推到苏父面前。

“苏叔，米你拿走，断亲书我替小丫收着，从今往后两家再无瓜葛，若苏家再上门纠缠，这份断亲书就是送官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