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最先反应过来,一屁股坐进土里拍着大腿嚎叫,巴掌拍在肉上通红也不停嘴。
“天杀的啊!我就来看看自家闺女,这还犯法了?你们顾家欺负人,欺负我们苏家没读书人不是!”
她那大嗓门半个村子都听得见,嚎着嚎着身子一歪就往顾少卿身上扑。
苏父一把拽住她胳膊,阴沉的脸从地上硬把她拉起来。
“别闹了,回去想法子。”
苏母还想挣巴,胳膊上被苏父狠掐一把,疼的她一哆嗦,到底闭了嘴。
只剩下一股子恶狠狠的劲儿,走到院门口时苏母回过头来,眼里哪还有方才的泪水温情。
“小丫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院门被重重摔上,扬起一阵呛人的土灰。
苏小丫站在原地,两条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扶着墙慢慢蹲下去,汗湿的掌心在粗布裙上使劲蹭了又蹭。
转头去看顾少卿,那书生已经翻回了手里旧书,低着头看的认真。
书页没翻过去停在原处,翻书的手指分明顿了一下,这点被她看的真切。
苏父一脚踹开自家堂屋门,灰布包往桌上一摔,脸色阴沉的吓人。
苏母跟在后头骂骂咧咧。
“就这么算了?一两银子没捞着,还差点被那病秧子送去吃板子!”
“顾家那书生不好对付,来硬的不行。”
苏母瞪着他。
“那咋办?银子真要不回来了?”
“你懂个屁!”
苏父猛的回过头来,眼里透着凶光。
“那小子嘴上挂着大胤律,心里算盘比谁都精,认准了咱不敢闹大,硬逼着咱签断亲书,真是给你脸了是吧!”
苏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
“那小丫的粮咋办?不就分不出来了?”
苏父干瘪的嘴唇一撇露出一口黄牙,从腰间摸出旱烟袋塞进嘴里吧嗒两口,吐出一团呛人白烟。
“分?哼,不用分。”苏父压低声音,阴恻恻的盯着窗外干得掉叶子的老槐树,“里正昨天漏了口风,今年秋收绝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镇上粮商已经开始囤粮,米价一天一个价。”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亮起一股贪婪的光。
“旱灾要真来了,粮食可比银子值钱。”
“可不是嘛。”苏父磕了磕烟袋锅子,“到时候族长出面共济按人头分粮,顾家就那病秧子和小丫两个能吃多少,剩下的还不都是咱苏家的,小丫就算签了断亲书,她身上也流着苏家的血,她的粮,就是苏家的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顾家院子方向,嘴角往一边扯起个阴狠笑。
“顾少卿想拿律法压我?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这书生还真当自己能借刀杀人了,等真饿死了人,看王法还管不管用,到时候求到苏家门上,我看他跪不跪!”
旱烟袋的火星子在苏家堂屋里明明灭灭,苏父磕掉最后一锅烟灰时,院外的老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那叶子不是被秋风吹落的,从叶尖往里焦黄,干巴巴卷着边儿,透着股焦糊气。
姜芮把最后半篮子干豆角摊在石板上晒,抬头瞅了瞅天,日头白花花晃眼,一丝云彩都见不着。
“卿儿,这天不对劲,往年到这时候该下秋雨了。”
顾少卿蹲在堂屋门槛上翻那本旧历书,指甲盖掐在处暑和白露两个节气之间,来回比对着前几年的记录,眉头拧成个疙瘩。
“娘,今年处暑没下雨,白露也没下雨,去年这两场都下了。”
姜芮端过来一碗药。
“秋旱嘛,扛一扛就过去了,卿儿,别操心那些了,你先把药喝了。”
顾少卿没接药碗,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盯着那片白得刺眼的天,半晌才收回目光。
“娘,家里还有多少碎银?”
“一两不到,咋了?”
“明天全拿去镇上,换糙米和干粮回来,有多少换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