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清小丫嘟囔的姜芮，打发她去睡后便端着药碗守在床边，母子俩压低了声音说话。

“这丫头可怜见儿的，咱既然花钱买了她，就当个人待吧，多双筷子的事。”

没接话，顾少卿端起药碗闻了闻，眉头微皱。

“娘，明儿去镇上换个大夫看看。”

镇上老大夫开的这药方吃了整整半年也不见起色，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这丫头随口一句反倒点醒了他。

端着药碗的姜芮压低声音嘟囔：

“那老大夫可是镇上出了名的圣手，能看错？”

顾少卿还是没接话，他自幼泡在药罐子里什么方子没见过，那药里掺的发霉陈醋味明摆着是有人不想让他活过这个冬天。镇上老大夫若是真有本事，这半年喝下来他的身子只会越来越亏空，绝不会连咳口血都止不住。这丫头随口一句药不对，倒是点破了他半个月来的疑心，她那鼻子不仅灵还懂香药。

微微眯起眼，顾少卿心想一两半银子买个冲喜娘子原本只是权宜之计，用来掩人耳目挡住暗中盯着他视线，如今看来倒是个意外之喜。

至于那个苏大丫，眼底泛起冷光，昨天他在河边救人时就察觉树丛后头有人窥探，那股急切的贪婪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苏大丫昨天本该回不来，若不是懒得节外生枝，不过是个让贪欲蒙了心的蠢货，留着当个挡箭牌倒也不错，暗中那些人的注意力只要她还在作妖就不会全落在他这病入膏肓废柴书生身上。

“咳，咳咳……”

既然局已经布下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适时压抑着咳了两声。

眼底锋芒被掩去，顾少卿端起那碗被动过手脚的药一仰头喝个干净。

土墙那边，躺在铺上的苏小丫将母子俩低语听了个真切，眼泪砸进破旧枕头里，比苏家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酸腐霉气好闻一百倍，她只觉得，过去在苏家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睡下第一个起床，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饿不饿，那床打满补丁的被子被她拉到下巴处，鼻尖闻到晒干的草味。

次日天没亮苏大丫就偷偷溜出了门，满脑子都是吸欧气的狂热，手里攥着把生锈镰刀，只要能截胡那个重伤的大将军，这泼天富贵就是她苏大丫的，

被一脚踢开的苏小丫那个气运之子，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该是她。

可后山露水打湿了破草鞋，荆棘划破了小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她在野猪林最深处山沟里转了两个时辰，惊飞了几只乱叫的老野鸡，只踩到几泡干硬野猪屎。

“凭啥啊……上辈子明明就是这天，苏小丫那个贱货在这就能碰上大将军，咋换个老娘就不行了，邪了门了这不是！”

烦躁的抓着乱发，苏大丫把头皮都抠破了，又饿又累的她靠在发臭泥坑边喘粗气，根本想不通重生截胡了机缘咋还能扑个空，突然一阵风刮过树梢，带起山坳深处一股浓烈血腥味，苏大丫眼睛亮了，拖着伤腿就往深处爬，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大将军！我来救你了！你若是知道我苏大丫跑的这么远来找你，定会感动的把聘礼翻倍，要是没我你早死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