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赞理。”柳七犹豫了一下,“骆指挥使的手令是不得停留——”
“看完就走。”
赵峥提着连枷,沿着山壁往前摸。
走到距离那两辆大车五十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车底下趴着人。
至少四个。穿着普通的脚夫短打,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其中一个人的袖口露出半截黑色的绳结,上面串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骨珠。
萨满骨珠。
赵峥见过这东西。义州城里,桑维翰的祭台边,那些低级萨满学徒脖子上都挂着这种骨珠。
不是普通的晋商。
或者说,这就不是晋商。
他没再往前走。
连枷举起来。
“出来!”
车底下的四个人同时动了。
动作很快,不像商队脚夫,倒像受过训练的斥候。四个人从车底翻滚而出,手里各攥着一把短刃,刀身发黑,涂了东西。
赵峥把连枷往前一掷。
铁枷脱手,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半,龙鳞纹路亮起金光,像一道旋转的刀轮,直直砸进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闷响。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胸腔凹陷下去,飞出去七八步远,撞在车轮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魏延突然赞叹一声,单臂拔刀也向前冲去。
连枷从尸体上弹起,赵峥伸手接住,顺势横扫。
第二个人的脑袋连着半截脖子飞了出去,血洒在油布车篷上。
剩下两个人掉头就跑。
一个被魏延追上了。赵峥没想到他拖着一直伤臂也如此勇猛,只看到一道白光从他左侧闪过,绣春刀从那人的后腰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最后一个跑了十几步,却被袁崇焕一箭射中后背,踉跄着摔倒在地,还在往前爬。
赵峥惊讶的看了袁崇焕一眼,连忙走过去,一脚踩在中箭者的后背上。
“谁派你来的?”
那人回过头,嘴里往外冒血沫,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嘴唇在念叨什么。
女真语。
赵峥听不懂。
枷身开始震动,龙鳞发出淡淡的金光。那个人念诵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身上的骨珠开始发黑,往外渗黑气——
赵峥一枷砸在他后脑勺上。
念诵声戛然而止。
黑气消散。
人也死了。
赵峥收回连枷,走向那两辆大车。掀开油布,下面不是货物。
是一箱一箱的骨钉。
和山海关鼓楼下面挖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人骨削成,刻满女真文,每一根都在微微渗血。
粗略一数,至少两百根。
袁崇焕看到那些骨钉的时候,脸色发白。
“两百根。”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山海关埋了一根就能烂半座城……两百根,够把京畿所有关隘城池全部钉死。”
赵峥没说话。他在看箱子底部压着的一张纸。
出货单。
上面写着日期、数量、目的地。
蓟镇,十五根。密云,十根。通州,二十根。
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的都粗,像是用力按着写的。
京师。一百根。
赵峥把出货单折起来,揣进怀里。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手是稳的。
但夹马的那一下,用力过猛,马吃痛嘶鸣了一声。
“不能耽搁了,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我们连夜去京师!”
魏延沈炼互看一眼,微微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