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练习生叫陈薇。林砚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有个妹妹叫陈蔓,三个月前入职你们公司做艺人助理,两周前被解约。陈蔓离职后往沈听澜的银行卡上转了五万块,然后失联。而那七首在邻市录的原创歌——是沈听澜写给陈蔓的。
陈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林警官,这些都是你单方面的信息拼凑。陈薇当年确实是公司练习生,她的死我们也很痛心,警方已经结案了。
结案是自杀。林砚说,但她死前一周去看急诊,身上有多处不符合摔伤的软组织挫伤。当天穿着你们公司卫衣的一个人去急诊陪过她,这个人——
陈驰笑了。那个笑容很薄,很平,贴在他脸上像一张工牌。林警官,你今天来是办案还是写小说?急诊监控有什么证明吗?那个人是谁?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沈听澜或者我公司任何一个人?
我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陈驰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林砚站起来。她个子不算高,但站起来的时候影子刚好投在陈驰面前的文件堆上。陈先生,你说的对,目前都是单方面信息拼凑。所以我今天来只是跟你确认一件事:沈听澜失踪当晚,你在体育馆东门外打了十八分钟电话。对方是空号。你为什么要对着空号打十八分钟?
陈驰没有回答。他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手指在杯壁上紧了紧,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等你有了实质性的证据,他说,欢迎再找我聊。
林砚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过头——陈驰正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在动,像在做什么操作。
对了陈先生。她随口说,你知道镜面集团
陈驰的鼠标停了。他缓缓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不知道。他说。
那就好。林砚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小刘正贴墙站着,见她出来马上凑过来。镜面集团?那是什么?
诈他的。林砚快步往前走,你注意看他刚才的微表情——他说不知道之前停了零点几秒。如果是真不知道的人,听到陌生名词要么立刻追问要么完全没反应,不会先停顿。
所以他知道。
林砚没接话。她掏出手机打开苏禾发来的陈薇病历照片,反复看那个医生的备注。皮下出血形态不符合典型摔伤。她忽然想起秦知微说过的一句话——法医人类学里有一条铁律:人类说谎的时候,伤口会说实话。
她关掉屏幕,拨通了秦知微。
帮我做一件事。陈薇的遗体现在还在吗?我不管用什么手续,我要重新验尸。
秦知微沉默了五秒。你想验什么?
摔伤和钝器击打的骨裂区别。林砚的声音很稳,如果是被人推下去的,落地姿态会不一样。两年前的结论我要重新过。
电话里传来秦知微翻文件的声音。我去申请。
林砚挂了电话。走廊尽头,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打进来,把她面前的一截地面照得发烫。她踩着那片光走出去,手机又震了。周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陈蔓的那首原创,副歌旋律和沈听澜出道曲的对比分析我做完了。七个小节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这不是巧合,是同一首曲子。
下面附了一张波形叠合图。两条弧线在屏幕上几乎完全重叠,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
林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七个小节。一首曲子。一个被掩埋的真相。三个穿黑裙的女人和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都浸泡在这七个小节里。而陈驰端着马克杯在落地窗后面笑,杯底的磕痕还留在桌上。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陈驰办公室的那扇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从缝隙里往外看。但电梯门很快关严了,把她和那道目光隔在两个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