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没回家。她把陈蔓用过的纸杯交到秦知微手里之后，在物证室的折叠椅上眯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被苏禾的电话炸醒了。

陈薇的旧案有东西。苏禾的声音透着发现大料之前那种压不住的兴奋，当年的卷宗结论是自杀，十二楼天台，凌晨三点，没有遗书，没有目击者。但你猜怎么着？她跳楼前一周，去社区医院看过一次急诊。我搞到了病历。

什么病？

软组织挫伤，多处，集中在双臂和后背。病历上写自述摔倒，但接诊医生备注了一行小字——皮下出血形态不符合典型摔伤，建议进一步检查。没有进一步。她一周后就死了。

林砚把折叠椅的弹簧声压下去，坐直了。病历现在在哪？

我拍了照，发你手机了。还有，陈薇住院那天的监控我托人调了，她在急诊走廊坐了两个小时，期间有个人来看过她。那个人穿着听澜文化的公司卫衣，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

沈听澜。一米八，偏瘦，二十三岁。

还有更劲爆的。苏禾的声音压低了，陈薇跳楼当晚，十二楼的监控被人为关停了四十分钟。关停操作是从大楼内部网发起的，权限级别需要中层以上管理账号。当时听澜文化的技术主管是——陈驰的堂弟。

林砚放下手机，屏幕上陈薇的病历照片还在。她放大那个医生的手写备注：皮下出血形态不符合典型摔伤。那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在字最后一捺上戳了一个小小的洞。

小刘。她拨通内线，陈驰堂弟现在在哪？

两年前事发后一个月辞职了，目前在一家电商公司做技术。我已经联系上了，他说愿意配合问话，但要求隐蔽。

约他今天下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地点你定。

林砚挂断电话，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秦知微的物证报告摊在桌上，那三根头发的毒理深度分析结果出来了：缓释微胶囊的兴奋剂成分代谢残留时间窗口是四十八小时。也就是说，黑裙三人在进入体育馆前四十八小时内都佩戴了同款接发。

她们在给自己打肾上腺素。秦知微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票，她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需要多强的体力。兴奋剂让她们保持清醒、亢奋、反应灵敏。这场行动的计划精度是按小时算的。

三个人，四十八小时同款药物摄入，同一批接发。林砚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警局后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这要么是一个组织的标准作业流程，要么——

三个人共用一套装备手册。秦知微接上她的话。

林砚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她必须再去一趟听澜文化，当面把陈驰锁在问询室里。

这次她没有敲门。前台的小姑娘想拦，林砚亮了证件直接走进去。陈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正在打电话：……对，通稿继续压，就说警方正在全城搜捕，细节我们不清楚……热度越高越好，现在正是舆论发酵的黄金期……

她推门进去。陈驰抬起头，看见她，脸上那个过度职业化的笑容延迟了半秒才挂上来。他挂了电话，手机倒扣在桌上。

林警官，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

三个月前，你陪沈听澜去过邻市。

陈驰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嘴角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林砚看得很清楚。

是，陪他去见一个独立制作人。他的语调从容，听澜想尝试一些新的音乐方向，我作为经纪人肯定要陪同把关。怎么，这有问题？

你陪他见了周然？

对，一个做独立音乐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告诉沈听澜的粉丝行程日历，那周是闭关训练

陈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但节奏乱了。粉丝行程不需要精确到细节，闭关训练这个说法比较安全。林警官，这跟案子有直接关系吗？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没拿录音笔，那周沈听澜录了七首新歌，词曲全部是原创。这七首歌现在在周然手上，版权署名空白。而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两年前你公司有个女练习生跳楼。她死前录了一首原创歌曲，旋律后来出现在沈听澜的出道曲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落地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双层玻璃隔绝得只剩下模糊的嗡鸣。陈驰的手停在桌面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