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录音棚(2 / 2)裸色首页

沉默。漫长的沉默。然后沈听澜说了一句话,音量很小,几乎是被话筒吞掉了半个字,但林砚还是听清了:

所以我在给你写这七首歌。每一首都署你的名,每一首的版权都给你。你能原谅我吗?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周然按了暂停键,两只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摊开,像在展示一张空白的牌面。

这三天里他们录了两个版本。周然说,一个是沈听澜的七首歌,词曲署名待定。一个是陈蔓的原创,完整版本。两个人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我这里,然后一起离开了。

第五天之后呢?

第五天陈蔓发过一条消息给我,说谢谢周老师,我要去做一件事。之后她的手机就停机了。沈听澜的号码我从那天以后再没打通过。

林砚站起来,在窄小的录音棚里走了两步。操作台上一杯不知道放了几天的茶,表面结了一层灰绿色的膜。墙上贴着吸音海绵,一块一块像沉默的鳞片。

她回过身:陈蔓入职听澜文化,沈听澜推荐。她接近他,是为了查姐姐的死?

这是你的推论。

但沈听澜知道她是谁。他知道她是陈薇的妹妹,他让她当了助理,他带她来录歌,他承诺给她版权。他在赎罪。林砚看着周然,那陈蔓为什么要绑他?

周然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腿。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代表他在处理大量数据时进行最后的交叉验证。你问问你自己:如果一个人真心赎罪,他最好的选择是什么?是偷偷给受害者的妹妹录七首歌、把版权还给她,还是向警方翻供、承认自己当年知情不报、把真正的作恶者揪出来?

林砚站在原地,周然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掏出手机拨给小刘。

查两年前的旧案。听澜文化,女性练习生跳楼,死者陈薇。调全部卷宗。再查陈薇和陈蔓的亲属关系。

小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陈蔓的资料我已经在做了,通话记录她离职后停机,银行流水最后交易是两周前,转了五万块到一张卡上。收款人——

沈听澜。

林砚的手紧了紧。

收款人是沈听澜。两周前。她解约之后。她往被绑架的人的卡上转了五万块。

还有,小刘的声音低下去,陈驰的行程查完了。三个月前,沈听澜的那一周,陈驰也在邻市。同一天出入,同一个酒店。他和沈听澜一起去的。

操作台上的显示屏还亮着,陈蔓的声音文件停留在最后一秒的波形图上。那条波形的尾巴是平的,很平,像有人拔掉了麦。周然正在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收进保险柜,动作很慢,每个角都对齐了才压下去。

林砚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日期上。陈蔓来录音的时间——三个月前。正好是沈听澜闭关的那一周。正好是陈驰也出现在邻市的那一周。正好是沈听澜涨粉曲线的那个转折点。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声音很平:周然,陈蔓的那首原创,发一份到我邮箱。

现在?

现在。她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那三根黑色头发,你手上有没有任何可能属于陈蔓的DNA样本?

周然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纸杯。杯沿还留着半个唇印,淡粉色的。

她走那天喝过水。杯我没扔。

林砚走过去,用物证袋把纸杯收起来。透明的袋壁贴上纸杯外侧,那半个唇印隔着塑料看着她——年轻、干燥、抿得很用力。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走出去的瞬间亮了,惨白的光打下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周然的声音追出来:林砚——

她回头。

沈听澜没有参与绑架。周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那种飘忽的数据感消失了,忽然像一个普通人在说话,他只是一个把所有错都背在自己身上的、二十三岁的小孩。

林砚看着他。吸音海绵的鳞片在周然身后密密地铺着,每一片都吞掉一点声音。她没回答,只是把门带上。

关门的声音很轻,像合上了一本翻到一半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