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脚步一顿,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搓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盯着林婉儿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胸口那团憋了一上午的邪火直往脑门子上撞。
“少在这儿给我来这套糖衣炮弹!”
侯亮平指着那些咖啡和椅子,额头青筋暴跳。
“沈渊呢?让他滚出来交出财务密钥!别以为摆点零食就能糊弄过去!”
林婉儿撇撇嘴,吐掉嘴里的塑料糖棍。
糖棍掉进旁边的感应垃圾桶里,发出吧嗒一声。
“侯组长,您这火气也太大了。我们老板忙着在车间排查灰尘呢,哪有空搭理你啊。”
她拍了拍手,转身指着身后那一排排闪着蓝光的机柜。
冷风顺着大门吹出来,冻得前排几个审计员打了个寒颤。
“诺。全省所有的账目流水、项目底稿、税务申报表,全在这个池子里。”
林婉儿歪着脑袋,看向那个秃顶的王组长。
“这位大爷是带队的吧?需要我教你们怎么插网线不?”
王组长脸皮涨得通红,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在税务系统干了三十年,不管去哪家企业查账。
哪个老板不是点头哈腰,偷偷摸摸往车里塞两条软中华。
这黄毛丫头居然叫他大爷!还问他会不会插网线!
“狂妄!”
王组长上前一步,皮鞋跟重重跺在地上。
他把腋下的公文包狠狠砸在旁边的一张小圆桌上。
震得上面的咖啡杯直晃荡,褐色的液体洒了几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小丫头片子,我告诉你。假账做得再漂亮,那也是有痕迹的!”
王组长伸出干枯的手指头,指着林婉儿的鼻子点点戳戳。
“你们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椅子咖啡,不就是想拖延时间,掩盖你们转移资金的勾当吗!”
林婉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懒得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串银色的加密U盘。
金属链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叮当”一声。
U盘被她随手扔在王组长的公文包上,砸在拉链扣上。
“底层数据全读权限。密码是六个八。”
林婉儿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股欠揍的得意。
“大爷,我这套模型跑的是最高级别的哈希算法,连着国家税务总局的实时端口。”
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每一分钱进出,全带着不可篡改的时间戳。您要是能在里头抠出一毛钱的错账,我这财务总监的位子让给您坐。”
王组长看着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U盘,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主动交出底层权限的企业。
一般人都是遮遮掩掩,拿几本厚厚的纸质账本,或者删改过的假库来糊弄事。
这丫头就这么把底裤全脱了?
侯亮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王组长,抓起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
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好!有种!你最好祈祷你的账本真的天衣无缝!”
侯亮平眼里闪着凶光,转头冲着那三百个呆若木鸡的审计员怒吼。
“都聋了吗!搬椅子进去!插上电脑!”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
审计员们乱哄哄地涌进机房,纷纷抢占那些昂贵的工学椅。
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在桌面上排开,开机声响成一片。
林婉儿退到门边,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又摸出一包黄瓜味的薯片,刺啦一声撕开。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扎耳朵。
王组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老款黑色笔记本电脑。
插上U盘。
屏幕的蓝光映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显得阴森森的。
他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桌上那杯拉着心形图案的拿铁咖啡。
手背甚至嫌弃地把杯子往外推了推。
“老李!小赵!把搜索条件给我拉到最严厉的档位!”
王组长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声音里透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辣。
“只要有交易异常的壳公司,或者虚开发票的嫌疑,直接锁定资金链!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叫板。”
他双手猛地砸在键盘上,头也不回地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一小时内,必须找出九州做假账的破绽,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出去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