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手指松开蓝色的呼叫按钮。
她扭头瞅着那一排排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服务器矩阵,突然“噗嗤”一声乐了。
笑声越来越大,没收住。
最后她干脆整个人扑到冰冷的合金机柜门上,笑得肩膀直抽抽。
手里的半包原味薯片跟着晃荡。
黄澄澄的碎渣子扑簌簌往下掉,沾在黑色的绝缘地胶上。
机房里的空调开在十六度。
风口喷着白雾,冷风刺骨。
成千上万台刀片服务器疯狂运转,散热风扇发出蜂群过境般的低频嗡鸣,吵得人耳朵发麻。
“哎哟喂,可算来活儿了。”
林婉儿揉了揉笑酸的腮帮子。
她随手把薯片袋塞进连帽衫的兜里,拍掉手心上的调料粉。
她转身,冲着角落里几个裹着羽绒服的财务小妹打了个响指。
“丫头们,别搁那儿摸鱼了!接客啦!”
戴着黑框眼镜的助理小雅探出脑袋。
她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满脸疑惑。
“婉儿姐,接啥客啊?外头不是闹得天翻地覆吗,刚才雷总那边还拉了全市的下水闸呢。”
“接三百个免费给咱们做压力测试的劳动力。”
林婉儿踩着帆布鞋,溜达到主控台前。
手指头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
屏幕上层层叠叠的防火墙代码瞬间变绿,权限关卡挨个解冻。
她摸出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去,把库房那三百把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全搬出来。”
林婉儿咬着糖棍,含糊不清地嘟囔。
“再把茶水间那台十几万的意式咖啡机扛到外头走廊去,挑最贵的豆子,现磨。”
小雅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结巴了。
“姐,你疯啦?那是来查咱们老底的钦差,你当供菩萨呢?”
“你懂啥。”
林婉儿一巴掌拍在小雅后脑勺上,力道不大。
“人家三百个专家,大热天的跑来查账,咱不得提供点情绪价值?”
她靠着主控台,眼神里透着股疯子一样的狂热。
“这可是我熬了三年才写出来的合规模型,今天非得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完美的艺术品。快去!”
半小时后。
三十三层电梯口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股混杂着汗酸、劣质烟草和外头街面热浪的浊气,瞬间冲淡了走廊里好闻的香氛。
侯亮平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大背头,率先跨出轿厢。
他身后。
黑压压的三百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杂乱无章的闷响,整个楼层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带队的是省税务局稽查处的王组长。
这老头顶着个地中海发型,脑门上一层油汗。
腋下夹着个掉皮的黑色公文包,脸板得像块生铁。
“都机灵点!”
王组长回头冲着手下吼,嗓门粗哑。
他伸手扯了扯勒脖子的条纹领带。
“今天就是翻遍所有的发票底联,也得把九州的烂账给我抠出来!”
一群人杀气腾腾地拐过走廊。
本以为会遇上黑水保安的死缠烂打,结果全傻眼了。
走廊尽头的数据机房大门敞开着。
没有保安,没有封条。
一股浓郁的咖啡焦苦香扑面而来,硬生生压住了他们身上的汗臭味。
几排崭新的顶级人体工学椅,整整齐齐摆在宽敞的过道里。
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端着银色托盘。
盘子里摆着冒热气的拿铁和精致的马卡龙糕点。
林婉儿穿着宽松的连帽衫和工装背带裤。
嘴里还叼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她斜靠在机房合金门框上,冲着侯亮平招了招手。
“哟,侯组长。外头太阳这么毒,跑出一身汗吧?”
她笑眯眯地指着机房里头。
“赶紧进来吹吹冷气,咖啡加糖还是加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