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茶香味似乎都结了冰。
“高省首,这您得去问祁同海专员。”
沈渊端起茶杯,吹散水面的热气。
“昨天下午,他带人堵着我们基地大门。说我们的人没上岗证,管制器械超标。”
沈渊喝了口茶,喉结滚动。
“勒令我们停业整顿。这是红头文件发下来的。”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瓷底磕着木盘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是派人上街,祁专员可就带着摄像机来抓我涉黑了。”
高育良气得嘴唇发抖。
手里的方格手帕没捏住,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所以啊,高省首。”沈渊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垫在腹部。
“不是我不帮忙。是规矩卡着脖子,我动弹不得。”
高育良弯腰去捡手帕。
起身时老腰酸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扶着椅子扶手直喘气。
“我现在要是敢把电闸推上去。”
沈渊看着他的狼狈样,继续往他心口上扎刀子。
“明天一早,侯亮平就能带人来给我上铐子。罪名现成的。”
沈渊嘴角扯起一抹嘲讽。
“危害公共安全、暴力抗法。这帽子我可戴不起。”
高育良端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
琥珀色的茶水溅出来,落在他的灰西裤上。
布料上瞬间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黏糊糊的贴着大腿。
他顾不上擦,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
“你……你这是何必呢。”
高育良把茶杯放回原处,底座磕偏了,发出闷响。
“省里下令撤销都不管用?你非要把天捅破?”
老头子的嗓音带上了几分绝望。
“调查组是京城派的。”沈渊拿起湿毛巾擦手,慢条斯理。
“地方政府单方面撤销,不合法律程序。”
沈渊将湿毛巾扔进托盘,毛巾砸在水迹里发出啪的一声。
“这流程必须形成完美闭环。”
他抬起眼皮,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没拿到京城红头批文之前,九州集团的机器要是响一声,算我输。”
高育良听完这话,彻底没了脾气。
胸腔发出一阵拉风箱似的浑浊声响。
这老狐狸明白,自己今天算是白跑了一趟,还惹了一身骚。
沈渊这是铁了心要跟调查组死磕到底。
拿江海省的经济命脉做筹码,硬生生把侯亮平往绝路上逼。
高育良撑着膝盖站起来。
老寒腿关节处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挂在臂弯里。
嘴巴张了张,想再说点什么打圆场的话。
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就在高育良转身,脚尖刚迈向会客厅雕花木门的时候。
背后那扇厚重的门板突然被人“砰”地一把推开。
门轴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里卷进来。
能源电网总裁雷动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冲了进来。
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金丝边眼镜,现在歪挂在鼻梁上。
镜片上沾着雾气。
雷动跑得直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新打印出来的传真件,纸张被揉捏得全都是褶皱。
“沈总!侯亮平那帮王八蛋又作妖了!”
雷动喘着气吼出声,嗓门大得震人耳朵。
他都没顾上看旁边站着的高育良。
直接几步跨到茶桌前,把手里的传真件往沈渊面前的茶海上一拍。
纸张拍在水渍上,底下的墨迹瞬间化开了一点。
“环保督导专员高育才刚下的处罚通知书!”
雷动扯着嗓子,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指着那张按着红手印和公章的纸。
“他们挑不出重工的毛病,去查咱们的环保了!”
“高育才下死命令,说咱们全省的污水处理厂,微量元素排污不达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