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俨然还活在过去,这一句句的,听得陆婉宁压了压眼角,哑声地道:
“我去给张家电话,他们现在怕是急坏了!”
顾陆延沉默地点着头,看着趴在病床边上的老人,心里也是难受得紧,他的视线又落回在祝唯一那张苍白的脸上:
唯一,你倒是睁开眼睛啊!
边上的老两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得劲。
就在这时候,得到消息的阮云志匆匆赶来了;
他看一眼病床边上的场景,视线又落在眼眶泛红的老两口身上,声音很大,似提醒:
“爷,奶!”
这一声在这温情的病房内很突兀,不仅叫醒了老两口,还把顾陆延的注意力给拉过去了。
顾陆延扫了眼眼眶发红的陌生老人,疑惑的视线落在阮云志身上。
阮云志笑着解释一句:“这是我爷奶,专程过来给我送饭的。”
“哦……”
顾陆延又扫了眼过分共情的老两口,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了些,道:
“还多亏了两位老人,若是我这外婆出了点什么意外,我岳母一家怕是得急坏!”
阮云志笑着道:
“不用客气,但凡换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搭把手。”
说完,他便领着阮老头和王春英离开病房区域,一路走到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的走廊人声,方才强撑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王春英肩膀一垮,眼圈瞬间红透,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唏嘘:
“你看张家那外婆,人都糊涂成这样了,心里还牢牢记着那孩子爱吃什么。”
阮老头靠着桌边站定,脸色沉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眉心:
“所以说,正因为这样才难,那孩子和张家的牵扯实在太深了!他们那些人肯定是真的心疼那个孩子的,可偏偏造化弄人,中间横着那么多事情,剪不断理还乱!”
而此时,张家得到了消息后,吁了一口气,往医院这边赶。
老太太依旧趴在祝唯一的耳边絮絮叨叨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祝唯一依旧在那间破旧不堪的研究室里;
她扒开了火舌,坐在那张边角有些坑坑洼洼的老旧木桌边上,双手撑着脸蛋,笑眯眯地看着因为一个材料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几位爷爷。
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张张面孔还停留在十二年前的模样,连他们争执的话题,也和那个不眠之夜一模一样。
一方语气急切,指着摊开的图纸:
“先把成品做出来!核心材料暂时外购,先把方案跑通,拿出结果,才能向上面交代。”
另一人却不肯松口,眉头拧得很紧,声音掷地有声:
“不行,就得从最源头的原材料啃起。我们搞科研,做的不就是这个?今天这个外购、明天那个外购,处处仰仗别人。哪天人家把供应一断,掐住我们的脖子,我们又该怎么办?”
空气里浮动着油墨和焊锡的淡味,争论声此起彼伏。
一边想着抢时间、赶进度,先把难关闯过去;一边盯着长远的根基,不肯把命脉交到旁人手里。
祝唯一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咯咯发笑:
“爷爷们,你们吵了这么久,有结果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