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转头,朝祝唯一这边望过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唯一么!”
其中一位面容稍稍年轻一点的笑着朝她招手,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小唯一,你过来给我们评评理,你觉得是你陶爷爷说得有道理,还是你外公说得有道理?我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因为这老头是你外公你就偏袒他,你得学会用客观的角度去分析这个问题!”
祝唯一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鲜活的脸,心口猛地涌上一阵酸胀,想笑,又想哭,声音轻轻的:
“我觉得你们都有道理!”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看见,面前这些人的面容一点点发虚、模糊,轮廓慢慢变得透明,像被水汽晕开的画。
周遭激烈的讨论声、图纸翻动的沙沙声,也跟着一点点远了,轻得如同风中的回音。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离她最近的那只手,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虚空。
火光还藏在这片幻影的背后,等这些身影彻底消散,漫天烈焰就会卷过来。
病房里,监护仪平缓的滴滴声还在耳边持续响着。
还有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撩拨着那火舌烧得愈发厉害!
她看着试图出去,却又被火舌逼得退了回来的人,他们围着她,把她团团的护在中间:
“我们小唯一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把这个造出来,让那帮外国佬看看,我们还是不是软弱可欺?!”
“不……不要……”
祝唯一疯狂摇着头,伸手试图去抓着他们。
可是火舌瞬间冲天,吞噬了一切,唯独把她排除在外面。
她彻底崩溃了,蹲在虚空中悲痛大哭。
“嗨……”
这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落下来。
一位老者缓步走到她面前。
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悲痛无助的祝唯一头顶,脊背微微佝偻,一下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
祝唯一从这片难得的暖意里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慈和的眼眸。
“外公……”
她嘴一瘪,眼泪再也绷不住,一串接着一串,噼里啪啦往下落。
老者的声音沉稳温和,裹着历尽风霜的笃定:
“孩子,这条路很苦,我知道。可搞科研的路,本就注定孤独。正因为难,我们才要咬着牙往下走。有些人就不想看见我们站起来,我们偏要闯出一条属于咱们自己的康庄大道。”
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来,像是在托住她快要垮掉的心。
“等我们咬牙把这条路走通了,后面一代代的孩子才有路可走,他们脚下的路,才能越走越宽……”
祝唯一低下头,抹着泪,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可是好苦……外公,真的好苦……”
她明明已经走在了前人走通的那条康庄大道上,可命运偏偏给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外公知道,所以说我们家一一很厉害啊!”
“回去吧一一,还有人在等你!”
“回去跟那个老婆子说,别老叨叨叨的,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的话才落地,苏宗英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还真投了进来,如同360°立体环绕一般!
叨得老爷子立马捂住了耳朵,嫌弃一般冲着祝唯一摆了摆手:
“快走快走,这老太婆天天记着那些事,明明我就带着你熬了一次夜,她就念叨一辈子,叨叨叨烦死了!”
祝唯一见他这般,不由得噗嗤一声,明明脸上的泪痕还在,她却突然被逗笑了。
此时的病房内,监护仪滴滴的声音陡然急促了。
已经靠回到旁边病床的顾陆延正垂着眸,就着苏宗英絮絮叨叨的声音昏昏入睡中,陡听到这样的声音猛地抬眸看了过去。
一眼就见着了祝唯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急促转动的画面。
她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泪水正顺着眼角一颗一颗的往下砸落。
顾陆延看着这一幕,心头一跳,扭头就冲着外面喊:
“医生!医生!有反应了,她有反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