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清晨林闲醒来的时候，圆牌边缘的丝线还在。它从枕边的圆牌表面延伸出来，安静地指向西南方向，跟昨夜一模一样，没有偏移，没有消散。他坐起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起身穿好衣服，把圆牌用布包好放进怀里。他从床下抽出铁片插在腰间，把药膏和几块干粮塞进包袱，系紧袋口。今天他要顺着丝线的方向去找。

出门时苍狼已经站在门口了。它没有蹲在门槛里面等他，而是站在门外，面朝南偏西的方向。林闲看了它一眼，没有拦它。苍狼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子稳，没有像以前那样保持在五十步外。林闲走出外门后侧，没有拐向空地，继续往南偏西的方向走。苍狼一直跟着他。

他沿着丝线指引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从外门后侧的小径变成了荒坡上的野路，脚下从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和泥土。草从膝盖高长到齐腰高，再往前变成了带刺的灌木丛。他折了一根树枝拨开灌木，开辟出一条能通过的窄道，手背被划了几道浅痕，不深，没有出血。苍狼跟在他身后，没有走他拨开的那条路，它从灌木丛的边缘绕过去，身体压低，从枝条的缝隙里穿行，没有碰到一根刺。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形开始下降。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道缓坡的边缘，坡下是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里长满了高高低低的野草和零星的矮树。谷地中央有一处残破的石墙，半埋在草丛里，墙头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排歪倒的牙齿。他站在坡顶的时候圆牌在怀里温热起来，温度缓慢但稳定地上升。他把圆牌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手里——丝线还在，指向比之前更明确，精确地指着那片石墙所在的位置。

苍狼在他身侧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它的耳朵竖着，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听什么。林闲低头看了它一眼：“怎么了？”苍狼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片石墙的方向，尾巴低垂着。

林闲下了坡，穿过齐腰高的野草丛，走到那面石墙前面。石墙大约到胸口的高度，墙面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他凑近看，辨认出是文字，跟他之前在玄冰谷洞府看到的石刻风格一致。他沿着石墙走了一圈，在墙的背面发现了一个嵌入地面的石台，大约一尺见方，表面平滑，像是被人打磨过，中央有一个凹槽。他把圆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台上对比——圆牌的形状跟凹槽几乎吻合，尺寸和边缘弧度都对得上。他把圆牌放进凹槽里，嵌进去，严丝合缝。就在它嵌到底的瞬间，圆牌表面的暗光骤然变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光从圆牌边缘向四周扩散，覆盖了石台表面，然后沿着石台边缘扩散到石墙底部。

石墙上的模糊刻痕被光扫过之后变得清晰了一些。林闲凑近辨认，读出了刻在石墙最中央的一行字：“我停在这里的时候，它停在这里。”他站在石墙前面把那行字读了两遍。是殷无邪的笔迹，跟他在洞府石刻上看到的一致。苍狼在石台旁边蹲了下来，看着那行字的方向，尾巴没有摇，只是安静地蹲着。

林闲蹲下来把圆牌从凹槽里取出来。圆牌离开凹槽的瞬间，石墙上的刻痕重新变回了模糊状态。他重新把圆牌放回去，刻痕又清晰了。他在石台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石台的侧面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上去的。他凑近辨认——两个字：“下去。”他站起来看石台底部，它嵌在地面上，周围的土被踩得很实。他用铁片沿着石台边缘挖了一圈，发现石台下面不是实心的，而是一层薄石板盖着一个空洞。他把石板撬开，下面是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浅坑。坑底放着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

他把油布卷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皮无字，纸页泛黄，边缘脆了。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笔迹跟石壁刻痕一致。第一行写着：“致后来者。”他没有急着往下读，先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然后把圆牌从凹槽里取出来。石墙上的刻痕暗下去了，恢复了之前模糊的状态。他在石台边坐了一会儿，把圆牌握在手里，环顾了一遍谷地。这里是目前他找到的最直接跟殷无邪相关的痕迹地点——有刻字、有石台、有一本留给后来者的册子。

午后他带着册子离开谷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苍狼跟在他身侧，步子跟来时一样稳。他走了一段之后把册子从怀里取出来翻开第一页。殷无邪的字迹很密，写得很紧凑，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写完的。他读到了开头几行：“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块牌子我留在了这里，是因为我不能再带着它走了。它在吞噬我的同时也在喂养我。我分不清那是不是我自己想要的。”他合上册子没有再读下去，把它放回怀里。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仔细读。

系统面板在他回到外门山门附近的时候弹了出来：“检测到宿主接触殷无邪遗留信息载体。零分成就·特殊条目——‘同源共鸣’进度更新。当前进度：1/7。”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跟之前“反向宗师”不同的条目。七分之一，意思是殷无邪留下了七件物品，他目前已经接触了第一件。

他站在外门山门牌坊下面，把那本册子从怀里取出来又看了一眼封面——无字，泛黄，上面残留着土壤的细微痕迹。他把册子合上放进包袱最内层，然后跨过山门往回走。苍狼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尾巴低垂。圆牌在他怀里温着，册子在包袱里沉默着。两件东西的重量加起来并不重，但他走回宿舍的路上步伐比出发时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