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老从袖口抽出一张纸,平铺在石桌上。纸上写了几行字,是某个功法的口诀片段,笔迹潦草但清楚。“内门的基础功法《破云剑》。你先学正版,然后反向推演。方法跟《引气决》一样——分段反向、错位组合。练出东西了再来找我。”他把纸推到林闲面前。
林闲低头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折好收进怀里:“谢谢陈长老。”
陈长老重新站起来,走回枣树底下,拿起那个小罐继续往树干上的裂痕抹东西,头也没回:“下次来不用等三天。练出东西了就来。没练出东西也来。”
林闲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院门。沿着小径往下走时,他把陈长老最后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练出东西了就来,没练出东西也来。”和之前“三天之后再来一次”不同,这意味着他可以自己控制节奏了。
他走到内门牌坊时停了一下。他把赵元奎给的任务纸从怀里抽出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地址和期限,然后折好放回口袋。他站在牌坊底下想了几分钟——两件事同时在面前摊开,左边是陈长老的修炼路线,右边是赵元奎的出口。他不能同时走两边。如果在宗门里继续修炼,每天都有新的反向尝试可以做,一千次进度不会停。如果离开宗门去做外派任务,那修炼就要中断。他还不确定离开青云宗之后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条件继续练“错版攻击”。外面没有人教他功法,没有陈长老给他新的功法和方向,也没有苏檀儿的纸条和药。
他站在牌坊底下想明白了这件事。然后他拐弯,去了赵元奎的管事房。
管事房的门关着。窗户透出光,里面有人。林闲没有敲门,站在门外,对着门板说了一句:“赵管事。”
屋里的光线晃了一下,脚步声走到门后,门被拉开了。赵元奎站在门框里,看了他一眼:“想好了?”林闲站在门槛外面,隔着一道门框的阴影,说:“我留下来。”
赵元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这个答案不在他预期的几个选项里。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走了?”
“暂时不走。”林闲说。
赵元奎看了他几秒。那道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平,像在重新测量一个变量的值。然后他点了头,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行。那张纸作废了。”林闲从口袋里抽出任务纸,递还回去。赵元奎接了,随手放进门侧的柜子里,拉上了柜门。“下次想走了,再来找我。”
林闲转身,沿走廊向外门走去。他没有回头。太阳已经升高了,内门和外门之间的山路上阴影在缩短,整条路都被阳光铺满。
回到外门的时候苍狼还蹲在山门牌坊下面。看到他出现在路的尽头,它站了起来,耳朵往前竖,尾巴摇了两下。林闲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走了,回去。”苍狼跟在他身侧,回到宿舍。他推门进去,把陈长老给的《破云剑》基础篇抄录纸平铺在桌上。
他坐在桌前,把《破云剑》的第一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比《引气决》复杂,涉及剑意与灵气的配合。他拿起笔把全文抄了一遍,一边抄一边在心里断句、标记段落。抄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在“剑随气走,气随意动”那句话上停了一下。
“先学正版,”他自言自语,“然后反向推演。分段反向、错位组合。”
苍狼趴在桌角,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它张嘴说了一个字:“好。”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点。林闲抬头看了它一眼,没有打断它。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纸上的字。
黄昏的光从窗缝里斜着切进来,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半。他把抄好的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掌心那道银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条安静的河床,等水流经过的时候才会亮起来。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门的暮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廊檐下的灯笼被一盏一盏点亮。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把《破云剑》的抄录纸重新展开铺平,然后拿起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先试第一段反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