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真武决(2 / 2)零分圣子首页

苏檀儿点了点头。“叶子看到了?”

“看到了。”林闲把口袋里的枯叶摸出来,展开给她看,叶子背面的“先学正”三个字已经被折出了痕迹,“先学正,再反向。我是这么做的。”

苏檀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不能算笑,但林闲觉得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陈长老把《真武决》给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她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竹管,比手指略长,两端用蜡封住,递过来。“这个你拿着。冰焰练到高阶会灼伤经脉,里面是外用敷的药膏。”

林闲接过竹管。入手微沉,管身光洁。“你连冰焰练到高阶会伤经脉都知道?”

苏檀儿没有解释。她侧身让开半步,让出通往外门的窄路:“三天后你再来内门的时候,陈长老会考你对《真武决》的理解。别交白卷就行。”

林闲从她身侧走过去。走出去大约七八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檀儿已经沿着小径走远了,淡青色的背影转过一丛低矮的灌木,消失在枣树的枝叶后面。脚步声很轻,像是走在软土上一样。

林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管,又摸了摸怀里的《真武决》。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檀儿刚才穿的是内门弟子的服制。她不是外门的人。她一直在外门待着。以什么身份?干什么?

他站在原地想了十几秒,没有答案,于是继续往前走。

回到外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苍狼还蹲在山门牌坊下面,尾巴扫着一块石子,看到他就站起来,耳朵往前竖,尾巴摇了两下。林闲揉了揉它耳根,带着它走回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他没有迈步进去。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床铺、桌子、靠窗的木凳、水杯、枕头、床头叠好的衣服。一切看起来都跟他早上离开时差不多。但有两样东西的位置变了——水杯。他记得他出门前把杯子放在桌角偏左的位置,现在它搁在桌子中央。枕头角也偏了一个角度,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没有完全放回原位。

有人进来过。

林闲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板上。苍狼在他腿边拱了一下,想往屋里挤,他伸手按住它的脑袋,没有让它进去。

他没有立刻进屋,先站在原地把屋里的每样东西重新看了一遍。被翻过的地方不多,桌面是重点,枕头也是。书——他放在枕边的那本《引气决》手抄本,现在移到桌子上了。

他走进屋,先没碰任何东西,弯下腰去看床板缝隙——他早上离开前把苏檀儿那张纸条夹在了床板和木架之间。纸条还在,没有被抽走。枕头下面的枯叶也在。但《引气决》的位置确实变了。对方没有拿走任何东西,只是翻过了。

林闲站直身体,把水杯放回桌角偏左的原来位置,把枕头摆回原来的角度,把《引气决》放回枕边。他没有碰别的东西,在床边坐了下来。

苍狼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林闲没有跟它说话,他在想谁会进来,会有什么目的。外门管事手里有所有宿舍的备用钥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关着的,窗栓从里面插着,没有人从窗口进来的痕迹。门锁是旧的铜锁,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上了锁扣,没有上锁。对方不需要撬锁,只要趁他不在的时候推门进来就行。

他把窗栓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回床边坐下。苍狼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眼珠从下往上看着他。林闲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但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苏檀儿给的竹管和《真武决》一起放在枕头底下,又把《引气决》压在上面。他花了一点时间想清楚了一件事——别人不想让他做的事,他更要做了。

他重新坐下,翻开《真武决》。

第一页那三行字又出现在眼前:

“气无常形,脉无常径。正亦非正,错亦非错。”

他把这句话轻声念了一遍。“正亦非正——意思是正版路线本身也不是唯一的正确路线。错亦非错——反着练也不是错。”

他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格斜着切进来,在对面的墙上落下一道宽宽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浮动。

苍狼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脚边合上了眼睛。

林闲翻了个身,把那本《真武决》重新放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在他意识沉下去之前的最后几秒里,那三行字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

气无常形。脉无常径。

正亦非正。错亦非错。

三天。

他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变深。苍狼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外门广场上最后几个收拾东西的弟子也散了。屋檐的阴影慢慢拉长,覆盖了整片青石板地面。屋里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那亮痕的边缘落在那本无字封面的册子上。

册子一动不动地搁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