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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透者的手指在酒杯上转了一圈。
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慢慢往下淌。他晃了晃杯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品味了一下,才缓缓吞下。
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量过一样。八颗牙齿,不多不少,上排门牙有一点歪,但被嘴唇盖住了。
他在商会活动上已经混了三天。跟所有人都聊过,记了一堆名字。
他的手机里存了四十七个联系人,每一个都标注了身份、公司、业务范围、弱点——有人好赌,有人缺钱,有人想移民,有人和合伙人闹翻了。
今天的目标,是一个小会员,姓王,做橡胶生意的。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橡胶汁。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听。
渗透者从服务员托盘上拿了一杯新的红酒,走了过去。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西装是定制的,袖口的扣子是纯银的,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C"。
"王总。"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香水味飘过去,古龙水,很淡。
"听说你们最近在找投资?我有个朋友,中东的,钱多。主权基金,不差钱,投的项目遍布全球。"
王总抬头看他。眼神闪了一下。不是贪婪,是警惕。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杯壁上留下一个手印。
"真的?"
渗透者的笑容更深了。他往王总身边靠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这是一个心理学技巧——缩短物理距离,降低对方的心理防备。
"真的。条件嘛……"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就是想让你们在商会的理事会上,投个反对票。"
王总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渗透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舔了一下嘴唇。很快,像蛇吐信子。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酒杯,发出细微的"叮"声。
王总把杯子放下。
站起来。
椅子腿刮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很大,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朱总!"
王总的声音很大,带着潮汕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个人,要买我的票!"
渗透者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在往上翘,但弧度不对了,像被人从两边拉了一下又松开。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慌。
朱雀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白色的玉兰花。旗袍的领口很高,扣子是银色的,在灯光下反光。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手里拿着一沓纸。
"陈先生,"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应该叫你——"
她把纸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排开。
第一张是邮件截图,抬头是"高桌会亚洲区商业情报部",收件人是"志远.chen"。
第二张是转账记录,汇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收款人是陈志远的香港账户,金额50万美金。
第三张是上线名单,三个名字,每一个都有照片和职务。
"高桌会亚洲区商业情报专员,陈志远。"
渗透者的脸从红变白。
不是慢慢变的,是瞬间变的,像有人把颜料从脸上抽走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在灯光下反光。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变成淡紫色。
后退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咚"声。
"你们……"
"邮件是你的。三封。"
朱雀指着第一张纸。
"第一封,汇报商会会员名单。你写了47个人的名字,标注了每个人的背景和弱点。"
她翻到第二张。
"第二封,申请50万美金预算,用于收买小会员。你说"王总是关键,他手里有上游矿区的勘探数据,拿下他,就拿到了湄公河的资源命脉"。"
她翻到第三张。
"第三封,申请200万美金,用于窃取湄公河支流矿产勘探数据。你说"朱雀的商会一旦掌握这些数据,高桌会在湄公河的利益将全面失守"。"
渗透者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的嘴角往下撇,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