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还在降。现在是3.2e11,之前是8.5e12,降了一个数量级。”
老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手指的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数秒。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像心电图。
“降到阈值了。”方工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慢吞吞的,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低于阈值了!2.8e10!低于理论阈值!”
老周猛地站起来,凑到显微镜前。
镜头下面,石墨烯的晶格结构清晰可见,排列整齐,界面处的缺陷——几乎看不见。每一个六元环都规规矩矩,没有断裂,没有错位。
“成了。”老周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在抖。两只手都抖,他只好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掩饰住。
刘胖子凑过来:“真的成了?!”
“成了。”
刘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卧槽!”桌上的工具跳了一下,刘胖子的手掌红了一片,但他浑然不觉。
方工慢吞吞地笑了,推了推眼镜:“成了。”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青龙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界面态密度,2.8e10,低于理论阈值。这意味着——碳基芯片的中试样品,制备成功了。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数字在屏幕上静默地亮着,像一段无声的宣告。
然后他转身,走到老周面前,伸出手。
“老周,谢谢。”
老周握着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这是我该干的。”
青龙的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但声音还是有点哑了。
“兄弟们,”他说,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我们成了。”
刘胖子喊了一声,跳起来,差点撞到头顶的架子。方工慢吞吞地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嘴角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周蹲回光刻机前,把晶圆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晶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这是第一片。”他说,“要送检。”
“送哪儿?”刘胖子问。
“国防雷达研究所。”青龙说,“让他们测。他们手里有最专业的设备,也有最严格的标准。”
老周点点头,把晶圆装进密封盒。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事实是,这东西确实易碎,掉在地上就全完了。
青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屏幕上,那片晶圆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把照片发给李默。
附了一行字:“成了。”
归园山庄,书房。
李默看着那张照片。晶圆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上面的电路,是中国人自己造的。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乐高模型。
“儿子不用再被卡脖子了。”
这句话又在他心里转了一圈。这次,他说出来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白泽的声音响起来:“Boss,青龙问,样品什么时候送检?”
“现在。”李默说,“越快越好。让他们走专线,直接送到所长手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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