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线,交叉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惨白的光。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
楼下,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栋老旧的办公楼里,隔音很差。每一层楼板都像一层薄纸,什么都挡不住。
“赵总指挥,沈严那个人,你了解吗?刚报到没几天,就把王金龙得罪了。这样下去,工程还干不干了?”
是孙明辉的声音。他说话的习惯是慢条斯理,但今天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查的是假账,不是工程。”赵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王金龙虚报土方量三百万,这是刑事犯罪。你让我不管?”
“我不是让你不管,我是让你注意方式方法。王金龙背后有人,你动他,有人会动你。”
“谁?”
沉默。
孙明辉没回答。沈严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压抑什么。
“赵总指挥,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从楼下传上来。然后门关上了。
沈严站在楼梯上,没动。他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铁质扶手冰凉,表面的绿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锈。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
一楼大厅,保安在值班室看报纸。看见他,点了点头。
“沈工,这么晚还出去?”
“加班。”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工地特有的泥土味和柴油味。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在找什么。
侧门,大刘已经在了。他蹲在墙根,叼着没点燃的烟,手电别在腰上。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没点,只是叼着。
“走吧。”
他们钻进围挡的缺口。铁皮刮到大刘的手臂,他闷哼了一声,没停。
基坑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边坡上的钢筋像一排排肋骨。积水映着天空的暗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大刘打开手电,光柱照在断面上。
“从哪开始?”
“从北坡。昨天我从南坡量的,北坡还没测。”
沈严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卷尺弹出来,金属尺身哗啦一声。
大刘把手电举高,光柱照亮尺子上的刻度。刻度在光下反着银光,一格一格,很清楚。
“42米3。”
“记上了。”
他们一米一米地量。沈严报数,大刘记录。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基坑的边坡上,像两个巨人。影子随着手电的晃动而跳动,忽大忽小。
量到一半,大刘突然关掉手电。
“别出声。”
黑暗涌过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和远处工地机器的轰鸣。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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