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点。账本藏好。”
“藏好了。”周倩点头,“床板下面,没人知道。我把账本用报纸包了一层,又套了一个塑料袋。”
她走了。走廊里,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像昨天那样发颤了。
沈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在绣花。清单最后,有一行小字:“沈工,我怕,但我不后悔。”
他把清单收进抽屉,锁上。
窗外,太阳开始偏西。阳光从桌面上退到墙角,只剩最后一小块亮斑。亮斑里有一只蚂蚁,沿着墙根爬,爬得很慢。它拖着一粒面包屑,比它的身体大三倍。
敲门声。三下,很重。
“进来。”
大刘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电,腰间别着一把卷尺。卷尺的金属外壳被磨得发亮,上面贴着电工胶布,写着他的名字——“大刘”。
“准备好了?”
“嗯。”
“几点去?”
“等天黑。八点。”
大刘拉过椅子坐下,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烟屁股被咬得更扁了,滤嘴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纤维。
“赵总指挥跟我说了,今晚复测,他安排保安把侧门的监控关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大刘把烟别回耳朵上,“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坐这个位置?他不是不懂工程,他是太懂了。但他需要证据。没有证据,他动不了任何人。”
沈严没说话。
“你那些底稿,他看了多久?”
“十分钟。”
“十分钟就拍板了?”大刘笑了一下,“他看我的安全检查报告,从来不超过三分钟。”
“因为你的报告没问题。”
“也是。”大刘站起来,“我先去工地踩点。八点,侧门见。”
他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翻动。
沈严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第五行字:“1996年4月9日,赵青山签字同意立案审计。他说,出事我担着。”
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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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赵青山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慷慨激昂,是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杯盖跳了一下,碰到杯沿,瓷器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什么东西碎了,又像什么东西立起来了。
他摸出发卡,放在桌上。缺口朝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缺口上。那一小块缺失的地方,什么也照不亮。
指尖划过缺口边缘。刺痛。
窗外,走廊里又有人走过。这次脚步声没停,一直走到尽头,开门,关门。门锁弹进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沈严把发卡收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工地的探照灯已经亮了,光柱在暮色里变成一根根发白的柱子。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若隐若现,桥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星星。桥墩下面的江水泛着暗光,缓缓地流。
前世,那座桥是父亲查的。查了一半,被调走了。后来桥没事,但父亲再也没有接过新的案子。他的检察官生涯,终结在一纸调令上。
沈严转身,拿起档案袋。里面装着三份底稿,每一份都是证据链的一环。
图纸、照片、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