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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工地特有的泥土味和柴油味。沈严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春天的气息,潮湿的,带着草叶的腥味。
“你住哪?”
“职工宿舍,后面那栋楼。”
“我送你到楼下。”
他们走在空荡的院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并排,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大刘的影子很宽,像一堵墙,把沈严的影子罩在里面。
“刘师傅。”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大刘没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又别回耳朵上。烟屁股被捏扁了,滤嘴裂开一条缝。
“我有个战友,老家在南方。那年发大水,堤坝垮了,他爹娘都没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后来查出来,是偷工减料。水泥标号不够,钢筋用废钢重炼的。一折就断。”
沈严听着。风把他们的脚步声吹散了。
“我在部队的时候,守的是国境线。退伍了,守的是工地。”大刘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慢慢转动,像一个永远不闭的眼睛,“有些东西,不能退。”
他没再说。
沈严也没问。
路灯下,大刘的口袋里,报纸露出的那一角被风吹得翻动。上面印着省队足球的比分,1:2,客场输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保级形势严峻,最后一轮生死战。”
“你到了。”大刘在宿舍楼下停下,“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沈严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到二楼拐角,他停下,从窗户往下看。
大刘还站在楼下,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抬头看着他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然后他转身走了。影子跟着他,越来越短,最后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