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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深入苍澜国

又走了几天,杜羽自己都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灵气变了。

离开清河镇时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干燥的土腥气,越往南走,风里的湿度越重,灵气的浓度也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路边的野草开始泛出一种肥嫩的翠绿色,树冠更高更密,连石头上都仿佛隐隐生出一层湿润的苔光。杜羽蹲在一条溪边洗了把脸,随手拽了一把岸边草丛中一株认不出名字的小花,放在鼻尖闻了闻。花蕊中透出一股极淡的灵气,虽然算不上什么灵药,但放在青州的地界上,这样的“凡花”绝不可能自带灵气。他咂了咂嘴,又抬头望了望前方逐渐铺展开的平原与城镇轮廓,心里隐隐多了几分期待和戒惕。

又走了大半天,一座城池终于在视野尽头显出轮廓。城墙高大,以青灰色的巨石砌成,足有青云宗山门石阶那般厚重。城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刻三个工整的篆字:云梦城。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赶着马车行商,也有不少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男女,步履从容地穿过城门,腰间或佩剑或挂玉,灵光隐现。杜羽特意放慢了脚步,混在一队运粮的商队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进城门。

一进城,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叫“修炼水平高出一截”。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建筑高大气派,坊市之间人来人往,穿着各色道袍、儒衫的修士穿梭其间。他还没走几步,迎面就走来两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修士,手里提着几包丹药,正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街道另一边,一个金丹中期的中年汉子站在摊位前,正跟摊主讨价还价,争的是一味炼制筑基丹的辅药。街角茶摊上坐着的那几个喝茶闲聊的人,他凝眸扫了一眼,竟然个个都在金丹以上,其中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隐约散发出金丹巅峰的气息。

杜羽心里咯噔一下。他在青云宗时,金丹期已经能混个内门弟子,走在路上也算有头有脸。出了青云宗往南走了这么远,中途遇上的修士屈指可数,修为也大多不高。他还以为自己这个金丹巅峰的水平,在散修当中已经算得上拔尖了。可这云梦城街头随便一抓,金丹修士跟白菜似的,一抓一大把。他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走。越往里走,他越感到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一位白发老者坐在棋摊旁,一身粗布衣裳,半闭着眼睛,面前摆着残局,手中棋子落得极慢,可他身周气息沉稳内敛,分明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棋摊对面坐着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身鹅黄衣裙,落子如飞,棋风凌厉,竟也带着一丝元婴初期的气息。杜羽从棋摊边路过时,不由自主地屏了屏息。他修为因掩息符被压得严严实实,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少年,可他的感知力还在。那白发老者和黄衣女子都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那里,可那种深不可测的底蕴已经让杜羽后背微微沁出一层薄汗。他加快脚步,低着头混进人流中。

城中主干道中间有一段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杜羽好奇地凑过去,发现那是一份“城规榜”。上面用朱砂写着云梦城的规矩:一、城中禁止私斗,违者重罚;二、修士入城须凭令牌在城守府登记修为;三、他国来客须在三日之内至城守府换领通行文牒;四、城内坊市买卖自由,但禁止交易来历不明的重宝……杜羽飞快地扫完,心里立刻盘算起来。他作为一个外来者,按这规矩应该去城守府登记。可一旦登记,他金丹巅峰的修为、外乡人的身份就会被记录在案。若天璇圣地的人追查到云梦城,顺藤摸瓜找到他的登记信息,那就什么遮掩都白费了。他打定主意,拖着脚步从石碑前走过,没在城守府的告示前多停。

他混在人群中继续走,观察着这座城的修士生态。这里的筑基期修士反而不多,偶尔看到一两个,往往是商铺里的伙计或者跑腿的小工。金丹期是这座城市的中坚力量,有的在铺面里当掌柜,有的在街边摆摊炼丹,有的干脆蹲在城门口晒太阳,跟旁边的凡人聊着家长里短。元婴期的修士虽然少见一些,但也谈不上多远,走几步就能碰到一个。他们大多气度沉稳,混在人群中不显山露水,可一旦走近,那种无形之中透出的压迫感就让人不由得退避三舍。

杜羽越看越心惊。他原本以为青云宗作为青州的大宗,已经算是底蕴深厚了。可这座并不以宗门闻名的边陲城池,街头的元婴修士数量竟然比青云宗整座山门还多。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苍澜国,到底什么地方?他一边看一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中的小吃街。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把他的注意力从修炼界的震惊中拽了回来。街两侧的食肆鳞次栉比:有烤灵兽肉的,有炖妖鱼汤的,有炸酥饼的,还有几间茶楼酒楼,门口挂着幌子,里面传出划拳行令的热闹声音。杜羽驻足在一家烤灵兽肉的摊子前,看着架上来回转动的金黄色肉串,香气扑鼻,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咽了咽口水,摸了摸储物袋里的灵石。他当初从李元芳手里拿了一百块中品灵石,又在半路上缴了那伙劫匪的存货,再加上以前存的一些,手头还算宽裕。可这一路他尽量省着花,因为他清楚一旦在天河城安顿下来,吃穿住行都要钱。他看着那肥美的肉串,犹豫了一下。摊主是个圆脸汉子,金丹中期修为,笑着招呼:“小兄弟,来几串?灵鹿肉,今早刚猎的,新鲜得很。”杜羽纠结了一小会儿,最终没忍住:“来三串。”摊主手脚麻利地给他包了三串。杜羽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一股独特的野味和调料混合的香气,比他在青云宗后山烤的灵兽肉还要好吃几分。他三两口撸完一串,差点没忍住再买几串,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舔了舔手指,转身离开了摊位。

他在城里逛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金丹后期的修为,目光像能看穿人心一样在杜羽身上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说,只笑着给他开了一间最便宜的厢房。杜羽进了房间,关上门,先检查了一遍掩息符,确认没有松动,又盘腿在床上坐下。他闭目感应了一番体内的灵力状态。琉璃塔依然安静地蛰伏在混沌鼎中,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涌入金丹,让他的修为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满胀感。他尝试着触碰那层突破的壁障,只觉得那道门槛又厚又硬,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壳,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捅不破。

他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契机。吃过晚饭后,他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坐在楼下大堂里,要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周围几桌人的谈话。茶楼客栈向来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果然,没坐多久,旁边一桌人的对话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瘦削的中年修士压低声音道:“最近城里的元婴真人怎么这么多?我在城北走了一圈,光今天上午就见着三四个。”另一个胖些的修士接话:“你还不知道?天河城那边要开拍卖会了,听说压轴之物是一件上古时期的灵宝,连周边几个大宗门都惊动了,出了不少元婴期的长老来参会。云梦城是去天河城的必经之路,人自然多。”那瘦修士啧啧两声:“那跟咱们也没关系。那种级别的拍卖会,一块入场令牌怕就顶得上咱们半辈子的积蓄了。”胖修士笑道:“咱们看看热闹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想见识见识,倒可以去南边城门口看看热闹,听说有几家大商号的队伍已经进城了,队伍里光元婴期的护卫就有好几位。”二人又说了一阵,杜羽便没有再听下去。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舒展的叶片上,心中默默盘算。

天河城有拍卖会,引来了不少元婴期强者。这本该是他避之不及的场合,可那个“上古灵宝”的消息却像一根羽毛在他心里挠了一下。他压制住好奇心,告诫自己,如今他是逃命之人,低调才是第一位的。元婴期强者越多,他暴露的风险就越大。他绝不能在云梦城逗留太久,等天亮,他一刻也不耽搁就出城赶路。

夜深了,杜羽回到房间,正要熄灯,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丝细微的温热。他低头摸出那枚掩息符,玉符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进行高强度的灵力活动。他屏息凝神,外放神识,却什么也没有探到。那光晕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沉寂。杜羽皱着眉,将掩息符收回贴身衣袋里,又下了两层楼,在客栈的角落里屏息站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就在这座城里,至少有三四股元婴级别的强大气息正从不同方位掠过,短暂地交叠,又各自散去。他放肆地深呼吸着,确定那些气息没有在他附近停留的迹象,这才悄悄退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夜市的喧嚣声渐渐沉寂,心跳却始终没能完全平复下来。苍澜国的水,比他预想中要深得多。他在青云宗的时候,以为自己手中那尊混沌鼎和肚子里的琉璃塔是足以搅动风云的至宝;可来到这片土地,他发现在真正的强者眼中,金丹巅峰不过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水平。如果不是掩息符护着,以他金丹巅峰的修为在云梦城招摇过市,恐怕一个时辰内就会被那些元婴期的大人物看个底朝天。他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然后翻了个身,逼自己闭上眼睛。

黑暗中,柳溪镇豆腐坊老板娘的笑脸、清河镇酒肆老翁吧嗒吧嗒抽旱烟的模样,以及那个邋遢老头醉眼蒙眬中说出的话,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画面定格在青云真人站在大殿廊檐下,素白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翻了个身,终于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杜羽便退了房,背起包袱,没在云梦城多留一刻。他沿着城南的官道一路疾行,穿过连片的田野和村落,又翻过两道不高的山岭,终于在傍晚时看到了远方苍澜国腹地更广袤的平原。地平线上,一大片连绵的建筑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便是他的目的地——天河城。他在一道山坡上站了一会儿,望着远方,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苍澜国的水有多深,他已经见识过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藏好自己,再找机会突破元婴。他低头摸了摸腹部,那里的琉璃塔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灵力,像一只耐心的熔炉,等待着他破壳的那一天。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