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七章 机关重重(2 / 2)我有座混沌鼎首页

杜羽举着火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恐惧——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尸体,也亲手制造过不少尸体。他也没有愧疚——这些人不是他杀的,他们没有听清通道里的危险,他们自己选择了跟在后面。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踩到那块石板的地方,和他现在站立的位置,中间隔了大约两步。那些箭矢的第一波,分明是朝着他的位置射来的,但因为鼎挡得快,他没有受伤。而身后那些人没有鼎挡,于是第一个人成了箭矢穿透目标,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则被后面几波射/出来的箭撂倒。如果他反应慢上半息,或者他没有选择召唤鼎,又或者他没有踩到那块石板——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怕,把火石放进口袋,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必要确认是否有人还活着。太惨了,没人能在那种覆盖式的打击下活下来。他重新走到自己触发机关的那块石板前,蹲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板表面。石板发出沉闷的声音,似乎与旁边的石板没有区别。他又用指缝夹住石板的边沿,试探性地用力向下压了压。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踩过一次,机关已经释放过了,这座石板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用匕首沿着石板的边沿划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记。没有任何划痕,没有凹陷,没有可辨认的记号。也就是说,这机关设计得极其精妙,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哪一块石板是安全的,哪一块是致命的。

他直起身,退后几步,站回安全区域。目光落在那三具尸体上,低声自语了一句:“抱歉。”然后他说得更轻,几乎像对自己说的:“但这一趟,我要是死在这里,不如不来。”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尸体,重新面对前方漆黑的通道。机关已经触发过一次,同样的位置不太可能再触发第二次。但前方还有多远?还有多少重机关?他一无所知。杜羽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将混沌鼎收回丹田。他没有立刻继续前进,而是蹲下身,把靴子的绑带重新扎紧,用短刀在靴底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增加摩擦力。然后他起身,仍然不燃灵火,用左手握着短刀,刀锋探在前方半尺左右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扫着地面往前走。这一次,他更慢了。每一步落下之前,他都要先用刀尖敲击那块石板的边缘,听声音判断是否有夹层;然后才落下脚尖,试探着踩实;确认安全后再把身体重心移过去,走完全程。

这种走法极其消耗时间和精力。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长。他只能通过呼吸和心跳来估算时间。通道仍然没有尽头,也仍然没有岔路。他几乎开始怀疑,这条通道是否根本没有通向任何地方,只是一条无尽的死路。但就在这时,他停在了一块地方。他感到脚下的地板有一点变化的“触感”。不是机关松动,也不是危险。那是一个轻微的向上的坡度。通道在向下延伸之后,开始往上走了。这意味着,前方可能有一个转折点,也许是一个更高的空间,也许是一个不同的区域。他顿了顿,将短刀换到右手,继续前行。

他刚走出约莫五步,又停了下来。这次他发现另一件事:刀尖接触到前方一块石板时,发出的声音与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石板敲起来是“笃笃”的实心声,沉稳,致密。而这一块发出的声音是“空空”的,像敲在某种架空的结构上,带着回响。他收回短刀,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抚过那块石板的表面。石板摸起来与普通石头无异,但手法触到边缘时,他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缝。那凹缝极细,沿着石板的边缘蜿蜒生长,像一条沉睡的蛇。如果不是他这样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去按那块石板。他侧过身子,将身体紧贴着通道的侧壁,尽量缩小暴露面积,然后用短刀的刀柄,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敲了一下那块石板的中央。敲击声落下的瞬间,他前方约三丈处的地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崩塌了。紧接着,地面猛地塌陷下去一块,露出一道漆黑、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石板碎片哗啦啦地坠落下去,过了好几息才听到隐约的回响,像是坠到了极深的地方。杜羽盯着那道塌陷的裂缝,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如果直接踩上去,现在整个人已经掉进那道裂缝里了。裂缝深不见底,速度之快,恐怕连灵力都来不及运转,就会被吞进去。他贴着墙壁,慢慢将身体挪离那道裂缝边缘,直到重新踩上坚实的实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险。”他低声说。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点干涩的沙哑。

他越过那道裂缝时格外小心。裂缝宽约两丈,他后退几步,沿着墙壁的反方向找了一段相对窄的落脚点,然后助跑两步,一个纵身跃了过去。落地时,他单膝跪地,短刀撑在地面上,稳住身形。几块碎石从他脚边滚落,掉进身后的裂缝里,又是好一阵听不见回响的坠落声。他没有回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通道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是黑暗的石壁,而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中溢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冷色调的青色,像月光,但在这种地下宫殿里显得极不真实。杜羽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后没有脚步声、喘息声或任何生物的声响,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他伸手,抵住石门边缘,缓缓向内推去。石门沉重而沉默,在他手下悄然打开,露出门后的一片宽阔的空间。他站在门口,呼吸微微屏住。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穹顶极高,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室内弥漫着一层极淡的青色雾气,像月光凝结成的尘埃。在雾气正中,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柱身从地面直通穹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杜羽的目光先扫过石室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出口,也没有明显的机关痕迹。然后他落在那根石柱上,慢慢走近,借着雾气中流转的青光,仰头辨认石柱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字迹久远,大部分已经模糊,但他依稀辨认出了开头一句:“吾以一身化此界,万劫不灭,唯待一人至。”杜羽站在那根石柱面前,安静地看完了那行字。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雾气在他眉睫上凝成一层细小的水珠。

“魔教教主。”他轻声念出那四个字,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