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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机关重重

通道里的黑暗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杜羽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各种恶劣的环境,但踏入这条通道之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那种黑暗不同寻常,不是夜色的沉静,也不是洞窟的幽暗,而是一种带着厚度的黑——像一堵实实在在的墙,压在他周围三尺之内。他手中没有火折子,也没有燃起灵力照明。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他隐约觉得,这条通道会对他暴露出来的灵力产生某种回应。他的直觉在过去无数次救过他,他选择相信直觉。

于是他摸黑前行。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干燥,没有青苔,没有水渍。他伸出左手贴在墙上,指腹感受着石壁的纹理——粗糙,微凉,缝隙处有浅浅的刻痕,像是某种装饰纹路的残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地面没有松动或下陷,才将脚掌完全落下。这种走法很费时间,但很安全。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衣料与墙壁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通道既没有拐弯,也没有岔路,直得像一把尺。但他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笔直、干净、毫无障碍的通道,越像一条精心安排的陷阱走廊。他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他感觉到了。在走过一块与周围没有多少区别的石板时,他的脚尖落下后,地面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那声音不是石板承受重量后发出的闷响,而是像机关扣动时内部的金属拨片弹开的“咔”,轻得几乎要融进黑暗中。杜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犹豫,没有前冲也没有后退,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右手摸向丹田处,灵力猛然灌入鼎中,混沌鼎瞬间从体内唤出,在身前陡然放大成一尊约半人高的乌黑鼎壁,挡在他面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通道两侧的墙壁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声,像钢铁的牙齿咬合在一起,无数道破空声尖锐地响起。黑暗中看不见箭矢,只能听见密密麻麻的“嗖嗖”声,像暴雨打在树叶上,又像蝗群掠过田野。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一连串箭矢撞在鼎壁上的“叮叮当当”声响炸开,金属与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闪了又闪,照亮了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又迅速熄灭。

杜羽缩在鼎后,将身子压得极低,整个人的体积几乎压缩到一只蜷缩的猫一样,藏在鼎面的保护范围之内。他能感受到鼎壁上连续传来的冲击力,每一支箭都带着强大的穿透劲力,像是被某种强力的机簧弹射/出来的,力道比寻常军弩还要大上数倍。若是射在人体上,金丹期的护体灵光恐怕都未必挡得住。

机关爆发的速度很快。从第一支箭飞出到最后一支箭落地,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但就是这三息里,他身后的方向传来了数声惨叫。

那些惨叫声短促、密集、带着一种始料未及的惊慌。有人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呃”,随即变成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有人发出半声嘶哑的喊叫,像是想求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人则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肢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响。杜羽没有立刻直起身来,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在鼎后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墙壁中的机括声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等了几息,没有立刻收鼎。他先是用手摸了摸鼎壁,确认表面没有箭矢穿透的痕迹,然后才慢慢直起身来,回头看向身后的通道。黑暗中依旧伸手不见五指,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某种难闻的、类似腐草的甜腥味,一闻便知道是有毒的东西。他摸出一块火石,在手中击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眼前的一小片空间。

他脚下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支箭矢,全部箭镞深陷在石板中,箭杆微微颤动,有的已经断成数截。箭身上泛着暗沉的光泽,在火光下显出一层青紫色的水渍般的斑纹——那是淬过毒液之后留下的痕迹。他蹲下,捡起一支断箭,凑到鼻端嗅了嗅,立即皱起眉头,将箭丢开。那股气味刺鼻,辛辣,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如果射在胳膊上,恐怕连整条手臂都要废掉。

他举着火石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些惨叫声的来源。三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通道里。他们的位置大约在他身后不到两丈,应该是从他进入通道后不久也跟了进来的。但他们没有他那样的警觉,也没有混沌鼎那样的护盾。无数支箭矢贯穿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倒在地上,像刺猬一样,浑身上下插满了暗青色的箭杆,身下的血缓缓漫开,在青石地面上汇成几滩深色的水洼。其中一人还睁着眼睛,瞳孔已经散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纯粹的惊愕和痛苦之间,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