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村和也的牙齿在打颤。
根部地下密室的石墙渗着寒气,老头捧着热水杯的手指也止不住地抖。
自来也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老茧和疤痕叠在一起,指节粗大变形,虎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愈合得很差,骨头长歪了。
自来也自己的手也很粗糙,常年握苦无、结印、挥拳留下的是粗糙坚硬的皮肤。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粗糙跟志村和也的粗糙不是一回事。
他的手是练出来的,志村和也的手是被磨出来的。
“先暖和暖和。”自来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老头肩上。
志村和也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低头看着肩上那件外套,粗糙的布料,带着体温,领口处有洗不掉的旧汗渍。
他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把外套拢紧了一些,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件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你不急着问?”老头开口,嗓子像砂纸刮过铁锈。
“急。但你比我更急。”
志村和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里还有光,一种被压了很多年没灭干净的光。自来也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被生活揍趴下过无数次、却又每次都爬起来的人脸上见过。
“你知不知道,宇智波斑的遗体,从来就没有被找到过。”
自来也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终末之谷原本是一片平原。柱间大人和斑那一战,把整片地犁了一遍。战后柱间大人一个人回来,说斑的尸体埋在废墟底下。扉间大人不信,派了人去查。带队的是团藏,我跟在后面。”
“挖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志村和也的声音开始发颤,“废墟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根骨头都没找到。但地底有查克拉经络被撕裂的痕迹,面积很大。团藏当时站在那个坑边上,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我记得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但他一动不动。”
自来也看着志村和也的眼睛。
“回到木叶之后,团藏把我调进根部,让我专门监视宇智波族地北侧那个旧宅的查克拉波动。他说,如果斑没死,他一定会回去。他一定会回到他藏东西的地方。”
“你监视了多久?”
“七年。”志村和也低下头,“七年里,那个旧宅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以为团藏想多了。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老了,疑心病太重。可十一年前,那条通道里突然出现了查克拉。很弱,但一直没断。团藏亲自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到了什么?”
志村和也沉默了一阵。
自来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得很慢,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我不知道。”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回来之后把通道入口重新封了,所有记录全部销毁。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然后他就再没提过。也是那一年,他让我退役。”
自来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退役的方式,就是给你注射药物,上电刑,把你变成一个废人???”
志村和也的手猛地一抖,水从杯子里泼出来,洒在膝盖上。
他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耸动。
“我在根部干了十九年!!!”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十九年!!团藏让我杀谁,我杀谁。我以为我是他最信任的人,结果呢!?”
他抬起头来,眼眶发红,嘴唇在抖。
“他让人把我绑在椅子上,往我血管里推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喊着团藏大人的名字,我以为他会来!我以为他会来看看我...可他没有!!!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出现过!!!”
自来也的喉咙发紧。
他见过团藏对人刻薄,见过团藏用完就扔,但面对志村和也,那不是一个棋子被舍弃的故事。那是一个人被彻底碾碎的故事。
十九年的忠诚,换来的是电刑、药物、和一个再也没出现的背影。
“自来也大人。”志村和也的声音嘶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我是想让你知道,团藏这个人,他谁都不信。他连我都不信。他留着我,只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一些他需要随时能取出来的东西。他把我弄残了,就是为了让我跑不了。他把我锁在那个小镇上,就是为了让我随时可以被他找到。”
自来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那你为什么还要跑?”
志村和也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要把我送给别人。那天晚上有人来通知我走,我就知道了。团藏要把我交出去。我这一辈子替他卖命,最后他要把我当成一份礼物送给云隐。我不甘心!!”
自来也站起身来,走到密室角落的水壶前,重新倒了一杯热水,走回来放在志村和也面前。
老头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的恍惚,很多年没有人给他倒过水了。
“团藏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自来也坐回去,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块石板,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志村和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石板的内容,也没有告诉我他把石板放在了哪里。我只知道有这么一块石板。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说漏了嘴。他说他把斑的东西都封在了一块石头上,放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第二天他酒醒了,问我记不记得他说过什么。我说不记得。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什么都没说。”
“你那时候就开始怕他了?”
志村和也看着自来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从那之后我每晚睡觉都把苦无压在枕头底下。我在根部干了十九年,最后三年,我每天睡觉都攥着苦无。你说我怕不怕他?”
自来也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
他想起团藏辞去根部职务那天晚上,在宴会厅里说的那句话——“当年我在战场上和云隐拼命的时候,你还在妙木山学蛤蟆叫。木叶能有今天,我团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有功劳?有苦劳?狗屁不是!
团藏把这些挂在嘴上,可他对手下的人做了什么?志村和也替他卖命十九年,换来的是电刑和药物。
团藏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志村和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