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那声撕心裂肺的公鸭嗓哀嚎,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久久回荡。
初秋的阳光穿透没拉严实的窗帘,毫不留情地打在那半截裸露的肩膀上。
肌肉线条分明的三角肌上,一个紫红色的、边缘还渗着点血丝的整齐牙印,在光晕下显得触目惊心。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
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飞舞。
沈清秋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当做凶器的荞麦皮枕头。
她那双平时总是盛满冰霜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个牙印上,移不开半分。
她能清楚地分辨出,右上角那个略深的咬痕,正是自己那颗不太平整的小虎牙留下的杰作。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她的脖子根开始,像火烧云一样迅速蔓延。爬过她冷白皮的脸颊,直接烧透了耳尖。
理亏。
彻底的理亏。
加上昨晚耍酒疯和早上的倒打一耙。沈清秋觉得,自己这二十五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体面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这排牙印击得粉碎。
她现在尴尬得脚趾头能在床垫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如果在平时,遇到这种无法处理的社交危机,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冷着脸转身就走。
但现在,这里是这只咸鱼的卧室。
她无路可退。
“你……”
沈清秋红唇微张,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道歉?
这两个字在星辰网金牌主编的字典里,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对着这个平时没少气她的断更王。
就在这能把人逼疯的社死气氛即将达到顶峰时。
职场女强人的防御本能,强行占领了智商高地。
“啪!”
沈清秋猛地把怀里的枕头砸在床头柜上。
她掀开身上那床带着林知言洗衣液味道的夏凉被,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白皙的脚丫,直接跳下了床。
那张红透的脸上,强行拼凑出一副比平时还要凶悍三分的晚娘面孔。
“少废话!”
沈清秋伸出那根葱白的手指,指着卧室外那个敞开着门的客厅。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客厅里那台老旧的电脑。
“就算我咬了你,那也是因为你欠债不还!”
她开始强行转移话题,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了两个八度。
“你上个月请假欠下的两万字,还有今天的保底六千字!林知言,别想用苦肉计来逃避更新。现在,立刻,滚去码字!”
林知言捂着肩膀。
他看着这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强词夺理的女人。
这转移话题的招数,简直比他平时装病拖稿还要拙劣。
但他没戳穿。
甚至,他心里那股子差点被砸断鼻梁的火气,在看到她那红得滴血的耳垂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半。
真要在这儿跟她掰扯昨晚谁占了谁便宜、谁咬了谁。
这孤男寡女的,气氛只会越来越收不了场。
“行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林知言就坡下驴。
他一边嘟囔着“什么世道啊,被咬了还得当长工”,一边从地毯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卧室,冲向客厅的电脑桌。
一场险些演变成世界大战的社死危机,就在这句荒谬的“去码字”中,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
上午九点。
阳光终于大面积地铺进了客厅。
林知言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是亮着Word文档的双屏显示器。
而在他右侧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沈清秋搬了张塑料圆凳,坐在茶几旁。她膝盖上放着自己的轻薄笔记本,正在处理星辰网周末的后台数据。
两人一左一右。
一个是“噼里啪啦”节奏感极强的青轴机械键盘声。
一个是轻柔快速的薄膜键盘敲击声。
谁也没有说话。
连平时为了抢夺遥控器和厕所的那种鸡飞狗跳,在今天早上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键盘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知言敲下一段关于凶手布置密室的心理独白。
手腕发酸,他停下动作,拿起桌角那个印着海绵宝宝的马克杯。
仰起头喝水。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杯沿,偷偷往右边扫去。
沈清秋今天没有扎头发。那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小半张脸。
但那半截露在外面的脖颈,还有那只戴着蓝牙耳机的耳垂。
依然泛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微粉色。
显然,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主编大人,心里的那道坎,到现在还没完全迈过去。
林知言咽下嘴里的温水。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这女人。
平时装得跟个六根清净的灭绝师太似的,原来也会因为喝醉了咬人而羞愤欲绝啊。
这种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反差萌到了极点的一面。
他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