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来滑去。
屏幕上,那个顶着柴犬头像的绿色气泡,再次撞进了她的视线。
【晚安。】
那两个字,在这寒风凛冽的夜里,竟然莫名地透着一股子带着烟火气的温度。
沈清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
脑海里。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在厨房里颠勺做红烧肉的背影。
还有那个虽然乱糟糟、却透着一股子奇异踏实感的破旧出租屋。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属于金牌主编的骄傲、体面,在这无家可归的绝境面前,被她硬生生地咬碎,咽进了肚子里。
“师傅,去明光小区。”
沈清秋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把行李箱塞了进去。
……
深夜十二点。
明光小区,家属院三楼。
林知言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小时的饼。
被子里满是他辗转反侧带起的烦躁热气。
他发出的那句“晚安”,像是个石沉大海的漂流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果然是想多了。那女人估计这会儿正拿着显微镜在看其他作者的错别字呢。”
林知言自嘲地嘟囔了一句。
他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放空大脑,进入睡眠状态。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犹疑但又不得不敲的砸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突兀地响起。
林知言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扯下被子,满脑子都是被吵醒的起床气。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啊!”
他趿拉着那双左右穿反的拖鞋,骂骂咧咧地走出卧室,穿过黑暗的客厅。
“咔哒”一声。
林知言拧开防盗门的暗锁,一把拉开大门。
“有病吧大晚上的……”
他的抱怨声在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戛然而止。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亮着。
门外。
那个平时在星辰中文网呼风唤雨、永远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不乱的金牌主编沈清秋。
此刻。
正单手握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的拉杆。
她那件卡其色风衣的肩膀处,沾着几滴还没干透的泥水。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
最让林知言心惊的。
是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审视和冰冷的桃花眼。
此刻。
眼眶微微泛着一圈委屈的薄红。
她看着林知言,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冷语。
红唇微启。
声音里,罕见地透着一丝被生活毒打后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和无助。
“林知言。”
沈清秋看着他,手指死死地抠着行李箱拉杆,像是在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公寓被淹了。”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借住一晚。”
江城深夜的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出租屋。
林知言穿着那套明黄色的海绵宝宝睡衣,站在玄关。
他看着门外这个带着一身凉气、狼狈不堪的女魔头。
大脑,“嗡”地一声。
直接死机了。

